他也看着李去疾的眼睛,笑着道:“李老师别忘了,你奉若神明的戒碑最后可还有一行字。如果我没记错,那行字是‘都他娘的是狗屁’。如今皇座上的坐着的不是作古多年的高祖皇帝,而是刻下那行字的人。”
既然陛下都否了那十条戒训,你这刁民还敢跟当今陛下作对不成?
李去疾道:“我不知陛下当日为何要刻下那行字,我只知事后陛下受到了学院和皇家极为严厉的惩处,乐冲同学,莫非你想子承父志,将历史重演?”
乐冲语塞,眼中怒意未退,掌中集满灵力,乐平瞧出,拉了下乐冲的衣袖,让乐冲冷静,却不料乐冲一挣脱,灵力波及,使得乐平连退两步。
这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场中高手的双眼。
佘镜演推了推眼镜,淡淡道:“私藏春宫尚有转圜余地,当众殴打师长则是不可饶恕之罪。”
乐冲散去掌中灵力,默然不言,心中恨不得让李去疾白面开花。
佘镜演又问道:“诸位有谁信不知老师会嫁祸学生?”
王马克马上道:“谁信?神都不会信,不知老师正直可是出了名的。”
神信不信,无人知晓。
但邱兴德信,因为他认出那四本图册中有两本是自己塞给不知死活的。可邱兴德没有多言,他明白,如果自己说多错多,亦或者被不知死活反咬一口,将昨日之事给抖了出来,那便得不偿失了。
所以,到了此刻,邱兴德安静如鸡,锐利的双目变得平和。
佘镜演隐约猜到了真相,但他也没有多言,因为从乐冲听见“外卖记录”几个字的表情来看,便知这春宫图册之事终归与他脱不了干系。
事情就此落下帷幕。
沸沸扬扬的春宫图一事极为低调地结束了。
当得知藏春宫图之人竟然是三皇子殿下后,本想大嚼舌根的师生们纷纷就跟哑了一般,紧闭上了嘴巴。
没人愿去得罪三皇子殿下,就连佘镜演也不愿意。
最后,佘镜演让不知死活将乐冲私藏春宫图册的罪名记录在了“死亡本子”上,受戒日老实去十诫堂领十鞭子。
三位主任听后连连点头,大赞副院长的决定,并言乐冲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还将过错推了一部分到李去疾身上。
三人都说,李去疾身为乐冲的班导,未能尽育教之责,理应受罚。三人还说,乐冲犯错,也言明学院风气不正,于是他们又顺理成章地推了一部分错到不知死活这位风纪老师身上。
如果今日被搜出图的是李去疾亦或是不知死活,那么这三位主任定是另一副嘴脸,等待着两位老师的定是开除。
事后,李去疾和不知死活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银,不知死活自言罪过深重,自请多罚两月。
乐平本想请愿一道领罚,被乐冲给阻止了,乐冲一人拦下了所有罪责,站得笔直,正气十足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佘镜演便也不再追究乐平的同谋之罪。
最后,乐冲还请求诸位莫将此事告知贵妃娘娘,邱兴德听后先一步保证道:“此等小事,自不必惊扰娘娘。”
其余诸人未开口,便算是默认了。李去疾也默认了,但他不是怜惜乐冲,而是怜惜贵妃娘娘。
千雪湖畔的事,李去疾已经看够了,他不愿再让那位美丽又善良的好母亲为自己的逆子垂泪难过。
李去疾希望经过自己教导后的乐冲,是一个脱胎换骨、值得贵妃娘娘为之骄傲的乐冲。
众人走后,李去疾留住了乐冲。
乐冲听话地留了下来,他很好奇这伪君子还有什么诡计未使出。李去疾没有诡计,只有许多肺腑之言。
李去疾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被人诬陷的滋味不好受吧?”
乐冲不答,只是狠狠地盯着李去疾。
李去疾又问道:“乐冲同学,你真知错了吗?”
乐冲没有答,片刻后,讥笑道:“好一个为人师表的伪君子,施此毒计,你竟还有脸问我可知错?”
李去疾平静道:“乐冲同学,请你记住,老师是人,不是圣人,就算是李圣人也有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今日的一切是你种恶因,尝恶国。倘若你未心生恶计,又岂会落得今日下场?”
乐冲道:“李老师让留我下来,便是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胜果吗?”
李去疾道:“这不是炫耀,这是老师给你上的第二堂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君子立于世间,本应行得端正,但若遭逢小人阴风,不妨略作变通,君子是君子,并非傻子。”
乐冲仍在冷笑。
李去疾的所有话在乐冲听来就是屁话,就是毫无道理。
李去疾接着道:“我有时分辨不清,你的这些算计到底是出自恶意,还是年少无知的玩笑。我希望是后者,如果只是玩笑,便言明你并非无可救药。但乐冲同学,你应当明白,有时你以为的一个玩笑,对于有的人而言,便是毁其一生的致命打击。如果今日你的奸计得逞,砸掉的或许便是我和不知老师的饭碗。不瞒你说,这个饭碗,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但对不知老师来说,极为重要。”
乐冲嘲弄道:“如果一个玩笑便将一个人的一生毁了,那这个人的一生未免也太过可悲了,这样可悲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那夜你对我说过,这个世界没有公平,我只赞同一半。不错,这个世上是有许多不公,有的人一出生便高高在上,拥有许多机会,有的人拼尽全力,争取到一个机会,或许极容易地便会被旁人给毁去。”
乐冲问道:“按李老师之意,机会多的上位者就该怜悯那些活在底层的可怜虫?”
李去疾正色道:“不是怜悯,是尊重,尊重每一个想要创造公平的人。”
乐冲听后沉默。
李去疾的这句话本身,他是认同的。
但可惜,乐冲不认同李去疾这个人,连带着他所有的话,都持有一种排斥态度。
良久后,李去疾又道:“为君之道在仁,这堂课是我单独给殿下上的。”
乐冲虽是皇都中最骄傲的三皇子,是最受父皇和母妃宠爱的儿子。但他从小就明白,有大皇兄在的一日,自己便无缘于皇位。
他不嫉妒大皇兄,因为大皇兄着实太完美,就像一座山,只可仰之望之,不可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