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蔚本没什么想法,突然听见老者提到“不知死活”四个字,恶意恨意全部涌上了心头,忽道:“老师,我有一问,学生藏有此等淫邪之物,自是大过,若是老师藏有,又该当何如呢?”
老者道:“既为人师,自该做表率。学院老师藏有此物在府中,我们学院当然管不着,但若像今日这般,将此物带到了学院中,那便该按作风不端、败坏风纪、意图引学生入歧途罪论处。”
卢蔚道:“据学生所知,学院中的学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出身清白干净,家风朴正,应不会做出这等事。倒是学院中有些老师,行为举止让学生们看了都觉大惊愧然。学生虽是刚刚入学院,对校规校纪也不甚明了,但也知开学大典的庄严郑重,可没想到,我们学院的三位老师迟到就罢了,还在开学大典上做出了那样的荒唐之事,学生都不明白,那三位老师扰了开学大典,惊了凤驾,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学院中。”
老者面色本还尚可,听到最后,面上肌肉不住抽动,满腔怨火欲发,他欲发火的对象当然不是面前的三位“好”学生,而是那三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坏”老师。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开学大典那日十诫堂中的三位教导主任之一,在学院中勤勤恳恳地干了数十年,干到两鬓斑白,终于干到了主任之位的邱兴德。因其资历老,平日里都被学生和老师们恭恭敬敬地称了一声“邱主任”,连副院长见他都要礼让三分。
邱兴德年纪越大,在学院中地位便越高,许多时候都能顺意,可十戒堂那日,顺意没顺到,脸面还大大地丢了。一个死局居然就被李去疾给破了,但那是贵妃娘娘做出的决断,哪怕他心中再有不满,面上也不敢显露出,事后更不敢多说。
这世上,还极少有人敢质疑贵妃娘娘,亦或者敢得罪贵妃娘娘,毕竟连皇帝陛下都要让着贵妃娘娘三分。
开学大典一事作罢后,他们三位主任只能另谋他机,将李去疾赶出学院。此刻听闻卢蔚提及那日开学大典之事,恼怒同时,心头也生出了一些想法,不多时,面色又变得好看了几分。
卢蔚一心想害的是不知死活,邱兴德一心想害的是李去疾,两人目的不一,但想法却达成了一致。
卢蔚见邱兴德久未答,故意叹了一声,道:“看来归宿日回府后,我要问问爹爹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卢蔚怕这老者不重视自己所言,便将自己的爹给搬了出来。他明白,自己的家世在皇都中称不上好用,但在这皇家学院的老师面前,却极为有分量。
邱兴德这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但凡行为不端,管他是学生还是老师终有自食恶果的一日。若问令尊,令尊怕也是会如此回答。”
这便算是给了卢蔚保证。
乔章知晓的学院之事多,又听懂了二人之意,补充道:“我听闻学院中众多老师都居皇都之中,课后便回府,不会久居学院,想来这污秽之图应是居住学院中人之物。巧就巧在,开学大典上的三位老师正好居于学院之中,好似还是一个寝室。”
邱兴德未答。
乔章想起方才被没收外卖的狼狈之景,又想到方才的那张春宫图,大呼天助我也,忙道:“老师,学生还发现一件巧事,那张春宫图不是唐氏,而是日式的,不知老师不就正是日族人吗?这日族人喜欢看日式的春宫图,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哎呀,老师您可别误会,学生可不敢诬陷不知老师藏春宫图,只是学生觉得这事未免也太巧了。”
此话一出,若是有心人便能从中挑出不对劲之处。乔章这话无疑是暴露他颇懂春宫之道,若非如此,又怎能分辨出何为日式春宫图,何为唐氏春宫图?
邱兴德没去理会这错处,眯了眯精明的双目,从怀中掏出来那张日式春宫图,看了半晌,阴恻恻道:“是太巧了。”
三位学生面露喜色,顿觉未吃成外卖的郁闷之情被一扫而空。
兴许几日后,皇家学院中便再无厉鬼了。
第47章最近严打
下午的文史课,是戏演完后的第一堂文史课。课上,乐冲还是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不少,身上的口子涂抹过药,穿着衣服,也瞧不太出。
他身为皇子,本该坐第一排正中,但他没有。
一来,若天班无人坐最后一排,那最后去坐的人极有可能是马有志。正如昨日在千雪湖畔所言,他很清楚人族教育的不公,作为不公下的利益既得者,他对马有志怀有敬佩之情。
一个能凭实力考上皇家学院的同学,值得他敬佩,也值得他结交。
所以他愿意将前排的位置让给马有志,自己坐这最后一排。
二来,则是因最后一排左右无人,更为自在潇洒,世人爱言“高处不胜寒”,他倒觉立在高处,孤寂一人,反有一番独到滋味。
每每这时,他便更能理解自己父皇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这几年来,皇帝陛下执着于破镜,一心想要迈入半神境,一旦迈入,便是长生不老,千秋万代,永治人族。
一个人永远地统治一个种族,结果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敢做出评价,敢做出评价的只有妖族和魔族的评论家。
“如果人族的皇帝破镜成功,那么人族将会陷入永无天日的绝对独,裁。”
在三年前的魔族周刊《时间》上,妖族社会学家发表了这样的言论,言论发表后的半月,这位妖族社会学家便意外身亡。
自此后,妖魔两族的评论家想要再谈及人族皇帝破境之事时,都须得先写好遗书,交代好后事,毕竟谁都不知道言论一出后,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课上,李去疾再未提及昨夜之事,其间还抽了乐冲回答问题,乐冲答得极好,李去疾便朝他点头微笑,乐冲也微笑以对,好似师生和睦非凡。
哪怕开学第一日只是一场戏,可乐冲终究是天班中第一个向李去疾打招呼的人,也是第一个朝李去疾笑的人。
乐冲绝不会想到,就在李去疾见到乐冲对自己微笑的一刹那,便感知到了老师这一个行当的伟大。
课后,天班的学生们将作业交了上去,李去疾数了数刚好七份,翻了翻,字迹不一,有的潦草敷衍,有的认真端正。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也未打回一份作业,下课钟声响起后,便抱着作业离开了教室。
“李老师不打算数数字数?万一那群兔崽子偷工减料,少抄了百八十遍怎么办?”王马克也是刚放课,见李去疾抱着作业,便笑问道。
李去疾摇头道:“不数了,我信他们。”
王马克奇道:“哦?”
李去疾道:“昨夜该施的威,已经施够了,今日他们能交齐作业,便是一种进步,凡事急不得。且若老是抓着旧事不放,一来太显小肚鸡肠,实非君子所为,二来作为长辈老师,若真跟学生较上了劲,那更是大大不妙。正如马克老师曾经说过,老师和学生不该成为敌人。”
王马克赞道:“李老师这才当了四日老师,思想觉悟就高得让我这个混了三年的老油条自愧不如呀。”
李去疾笑道:“马克老师那日同我讲的“hough”一词才是叫我受益匪浅,况且昨夜之事若非有你们挺身相帮,我怕是真百口莫辩,此刻在刑部吃牢饭了。”
王马克蓝眸眨了眨,道:“李老师,如果你真要谢,还是该多谢不知老师。”
“恩公之前就救了我一命,昨夜之举,又算是救了我一命,大恩大德,真不该如何相报是好,若恩公是女儿身,怕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此大恩。”
李去疾答应了不知死活不得再在他面前称他为恩公,但李去疾到了旁人面前,便又忍不住唤出了“恩公”二字,可见不知死活的恩情,于李去疾而言,是何等之重。
王马克大笑道:“你们人族有句老话叫‘男女结为夫妻,男男则结拜为兄弟。’既然神注定你们当不了夫妻,结为兄弟,还是可行的。”
李去疾叹道:“能与恩公结为兄弟,自然是天大喜事,但不知为何,恩公似因阿丑之事,将我当成了品行不端、忘恩负义之辈,由此对我积怨颇深,态度极冷。”
王马克道:“忘恩负义是一方面,但不知老师厌恶你的主因倒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说李老师,作为定北郡主的未婚夫,难道你不觉自己早就成了三族雄性的公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