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志闻后,脚步一缓,道:“皇都外的黑马村?”
李去疾道:“正是你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只不过那日你已去了皇都,否则你我师生二人可早几日见上面。”
马有志又道:“那李老师可是村子里碰见了……”
李去疾微笑道:“我见到了你的母亲,她见着我后,还执意送了我一筐鸡蛋,我推辞不过,只有收下了。”
但李去疾转念又想,那筐鸡蛋,他转手就借花献佛给了阿丑,那时他还盼着阿丑回小屋后,会收下那筐鸡蛋,可如今看来,阿丑早就到了皇家学院,那筐放在小屋中的鸡蛋已成了无主之物,再放段时日,怕就会全数坏掉,当真白白浪费了马有志母亲的一番好心。
思及此,李去疾微觉自责。
听完李去疾的那番话,马有志的脚步放得更慢,眼中露出紧张之色,每个当学生的,得知老师和父母交谈过后,都会莫名地有些紧张。
“不知娘同李老师说了些什么?”
李去疾笑道:“你不必太紧张,你的母亲可没向我告你的状,全都是在夸赞你,暑休的日子里是如何懂事如何好学。”
马有志似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她总爱胡言乱语,老师可别把她的话太放在心上。”
李去疾道:“那日,我还不认识你,也不好告知你的母亲,你在学院中的表现。待下回开家长会时,再见着你的母亲,我也会好好夸赞你。”
马有志更为不好意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去疾又苦笑道:“今日之事,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许多时候,做对了未必就有好报,之后的课上课下,若你再遇到欺凌,定要告诉老师,若是寻不见我,寻旁的老师也行,尤其是不知老师。你莫看不知老师成日凶神恶煞,冷若冰山,其人实则刚正不阿且有一副侠义好心肠,见到此事,决计不会冷眼旁观。你莫要笑话,我这条命就是不知老师救回来的,若没有他,我怕是也活着来不了皇家学院。可说来惭愧,我如今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不知老师的救命之恩。”
马有志闻后,眉头微皱,复又舒展开来,道:“我明白了,李老师,”
两人谈着话,路过了杂货铺,铺子里阿丑正趴在小桌上,闭眼睡觉。阿丑的这张脸,本就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如今她闭上了眼睛,瞧着更是惨不忍睹。
马有志只是看了一眼杂货铺中的丑女,便转过了头。李去疾多看了两眼,见那鸡毛掸子摆放在了桌子的边缘,大有掉落在地之势,便走进了杂货铺,轻手将鸡毛掸子拿起,摆在了桌子正中央。
这时,李去疾瞧见阿丑酣睡的脸蛋旁,放着一颗鸡蛋,李去疾看了许久,转身离开,眼底生笑。
李去疾到了修行域后,见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神行御剑,他一个没有修行的人,待在此地着实太过危险,未留许久,便回了教学域,蹲在了藏书阁。
王马克只要无课,多数时候都在寝室,不知死活今夜不当值,忙完学院的事后,也回了寝室,补画那张被魔风吹得失了踪迹的春宫图。
他这边厢用心勾勒,王马克那边厢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巴里叼着一片魔族吐司,惬意自在。
王马克将嘴巴里的魔族吐司吞下后,忽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提醒那位?”
不知死活的死鱼眼麻木地盯着图纸,图纸上是说不出的香艳旖旎,道:“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关于天班的一些事,他如今可是彻彻底底地被蒙在了鼓里。”
不知死活没有停笔,道:“你希望他留下?”
王马克道:“别的不说,两个人睡一张床,肯定比三个人挤一张床舒服。”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不知死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要提醒他?”
王马克道:“我只是觉得,一群学生把一位老师给赶出学院,未免太不像话了。不知老师,你别忘了,我们可是老师。”
王马克见不知死活没反应,又道:“老师不该放纵学生作恶。”
不知死活终于开口道:“你不是向来不管学生们的事吗?连学生当堂作弊,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马克走到了桌前,看着桌上的春宫图,笑道:“刚才那番话,不是我说的,是我替你说的。”
不知死活又陷入了沉默,顺着王马克的目光,看向了春宫图上的男子面孔,皱起眉头,随即极快地撕掉了刚画好的这幅画。
作画时,他在想一些事,想事时,会走神,走神后,笔下所画之物往往会出乎他的意料。
好比,方才被撕掉的那幅春宫图。
图上男子的面孔,不知为何竟成了李去疾的模样。
第36章无用之人
李去疾一旦读起书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腹中响叫时,他才放下手中书卷,脑子里还在想明日的课该如何上,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反思今日的课上有哪些地方未讲好,又有哪些本该讲的地方漏讲了。
藏书阁的人向来很少,很少有学生和老师会来藏书阁读书,学生忙着上山修行,只有在考前才会想起看书这事,至于老师们,所要忙的事则更多,只不过这些事大多与教书育人无多大关联。
寂静的藏书阁中传来抽泣声,李去疾闻后,寻着声音走了过去,只见一位少男倚坐在柱子前,无力地低下了头,眼角带泪,左手的袖子被卷起来,上面有数道淤青和伤痕。
少男听见脚步声,连忙放下了袖子,擦干眼泪。
“马有志同学。”李去疾走到少男的身前。
马有志不敢看李去疾,李去疾蹲下身子,想要卷起他的袖子,却被马有志给打开了手。马有志起身,欲要离去,被李去疾以身躯给挡住了。
李去疾道:“我说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马有志道:“但直面却会死得更快。”
李去疾道:“修行的时候,他们又动手了?”
马有志还想走,但不敢对没有修行的老师使用灵力,且李去疾的个头比他略高一些,于是便又被拦了下来。
接着,马有志选择了沉默。
李去疾看得出来,他们不仅动了,还动得更狠,以至于手上留下了痕迹。
马有志还想走,李去疾一把抓住马有志手,将他的袖子卷起,道:“这就是证据。”
马有志挣脱开来,道:“这算不上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