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心(一)
笃笃笃!
天还蒙蒙亮,雾气未散,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宁闻禛一脚踩空,从睡梦中惊醒,眨眨眼却见着白色的床帏——他的意识还陷在梦里,几乎浑身一颤。
平复紊乱的心跳後,他起身开门,却见黎照瑾早已正满脸严肃地站在门前。
“宁公子,出事了。湫林之主已死,秘境马上要坍塌了,你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就离开。”
宁闻禛一愣:“湫林之主?”
黎照瑾道:“没错,湫林秘境是有主的……想必宁公子也疑惑过,一个小小的湫林怎能引来那麽多修士,各宗派何愁那麽些灵草异兽?寻医问药不过只是掩饰,湫林里最重要的,就是木石之心。”
“那是湫林之主的心——木石生心,万年不朽,它是疗伤圣药。可惜这些年里,各宗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都没能找到它。久而久之,有人开始怀疑木石之心的存在,甚至把它当成一个传说。”
说到这里,黎照瑾微妙地叹口气:“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相信,但宗门既派了任务,还是领命来走个过场,没想到……”
宁闻禛道:“那你们如何知道湫林之主已死?”
“一夜之间,湫林草木尽凋,走兽入xue,所有的东桑木都开遍了白花——那是送葬的含义。”
黎照瑾道:“这不是重点,现下湫林之主被杀,也一定是有人窃取了木石之心,怕不止是湫林不安全,整个修真界都不太平。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闻言,宁闻禛心中一突,他下意识按住了门框,脸色却半分未显。
“既然如此,都听黎道友安排。”
黎照瑾看起来有些忙碌,见他行色匆匆地离开後,宁闻禛慢慢合上了房门。
他的脸色沉得吓人,指甲缓缓嵌入掌心,针扎的绵延疼痛唤醒了他的理智。方才黎照瑾向他讲述时,他不由地想起了那棵树。
那棵在他面前枯萎凋零的巨树。
虽不知它与湫林之主丶与自己有什麽关联,但宁闻禛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他平静的日子到头了,这场变故像是无意撩起的帷幕一角,背後好似隐隐藏着什麽……
他看不透,也摸不着,但总觉得,藏在背後的东西正在冷冷注视着他们,谋划褫夺一切。
那是一种精确到刻意的摆布。
宁闻禛沉思着走向了自己床铺,他的视线无意落到了洁白的床幔上,上面绣着卷云如意纹,颇为精巧。
只是——
突然,他瞳孔微缩,一处被他忽视已久的细节骤然涌入脑海!
不对!昨夜……
昨夜他明明是在厅堂的圈椅上睡的,今早却在房里醒来!
沈扬戈什麽时候回来的,他昨夜又去了哪里?
一个荒诞的念头霎时闯入他的脑海,怎麽都驱散不去。他的心几乎悬在了嗓子眼,脊背隐隐渗出冷汗,就连後颈也在阵阵发烫。
思及此处,宁闻禛快步往外走去,径直转过回廊,一把推开了沈扬戈的房门。
只见那人似乎早有准备,依旧覆着白面具,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长剑。
宁闻禛嗓子发紧道:“你昨晚去哪里了?”
他的心高高悬起,只祈祷着能听到什麽否认的说辞,哪怕是随口胡诌的,他都能找到借口自我开脱。
但沈扬戈只是歪歪头,面具下的眼神透出戏谑。
“我去杀人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毫无回寰的馀地。
锵啷——宁闻禛突然听到什麽瞬间迸裂开来,无数锋利的碎片劈头盖脸地砸下。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然道:“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沈扬戈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将拂雪剑推入鞘:“因为我要木石之心,只有它才能彻底治愈我的伤口。”他起身走向剑架,路过宁闻禛时,微微凑前,亲昵地像是毒蛇呢喃:“闻禛,我把五蕴骨给了你,所以你要把木石之心给我。他是我杀的,也是因为你死的。”
宁闻禛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