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心(十)
“所以,你真打算替那个心怀鬼胎的人求医?”
沈扬戈倚柱抱胸道:“宁闻禛,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
“打雁的叫雁啄了眼,阴沟里翻船,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沈扬戈难得显出几分毒舌,宁闻禛都不知道他从哪儿编排来了那麽多乱七八糟的。
“所以扬戈,你方才不是应了他麽?”他有些无奈,擡眸望向不省心的孩子,“还是你留在这儿等我?”
沈扬戈一噎:“去啊,怎麽不去呢?”
他止住了话头,轻蔑扬起下巴,转过身就往外出,高高竖起的马尾甩出凌厉的弧度。
宁闻禛恰好看过去,目光倏忽落在了他束发的红色发绳上,只见朱红色已经褪了不少,显得毛躁,靠近发冠的地方还坠着一枚古铜钱。
发绳那麽旧了也没不知道吭声,下次还是换个新的吧。
跟个小孩儿一样,什麽臭脾气。
宁闻禛收回了目光,他撇撇嘴,继续收拾东西,但就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眼神始终藏着零星笑意。
像是水中摇曳的,波光粼粼的星河。
可直到最後,他都在一遍遍後悔,那时为什麽要答应,他该义无反顾地带着沈扬戈逃跑。
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逃到一个厄运到不了的未来。
*
南虞多山,溪流像是银绸带穿梭其中,榴花洞就立于山外山。
天下无不知之者,天下事无所不知——鹤镜生所在的南虞境榴花洞与其说是洞,倒不如说是宫殿。
它就在云端之上,四方巍峨立柱,仙鹤盘旋飞,彩霞萦绕恍然如仙境。
“世人说,拜鹤镜之主,需步行登天九千阶,方显诚心。”黎照瑾在上书榴花洞的山门之下,折了一朵终年不谢的榴花,指尖烧起了赤红烈焰,将霎时将花叶吞没殆尽。
只见落下的灰烬却逆势而起,它们就像排列出一行墨字,飘飘悠悠就乘风而起,就像是被人接引般,有灵性地往云端深处钻去。
“这是……”宁闻禛不解。
他擡眼看向山门两侧,簇拥着火红的榴花,恰似枝头燃起灼灼烈焰,像是奔涌的鲜血,裹挟着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这是向鹤镜之主祈愿的仪式。”黎照瑾解释道,“凡入榴花洞者,燃花向鹤主祈愿,若是他应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就能到山外山。”
宁闻禛将信将疑,他看着如此张扬的榴花,点了点未绽开的花苞,枝头便摇头晃脑起来。
他倏忽弯了眉眼:“开得真艳。”
“宁兄,你不祈愿吗?”
“我无愿。”
“……”
似乎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黎照瑾一愣,他又转向一旁抱剑而立的沈扬戈:“沈公子不祈愿吗?”
“呵。”沈扬戈冷嗤一声。
他大步向前,却见他踏上台阶的瞬间,两旁终年不衰的榴花霎时燃起了烈焰。
“扬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