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扬戈笑容一僵,求饶似的看着那人:“我丶我还有事!”
见少年像是撒欢的野兔,贸贸然闯入了春色中,宁闻禛平静地看着面前送来的一支花。他用笔杆戳了戳娇嫩的花瓣,见枝头轻颤,眼底闪过零星笑意。
同它的主人一样,胆小又张狂。
雷云霆恰好在院里修着摔坏的木凳,他将楔子嵌入,又笃笃敲紧,擡头便见沈扬戈一溜烟地跑没影了,一时失笑:“闻禛,你同他去吧,别老闷着。”
“他的修为还是没有长进……”宁闻禛的笑意淡了。
“呃……”雷云霆举着凿子,不知如何答话,“已经很用功了,有时候他晚上都在偷偷练,还得慢慢来。”
“雷叔,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离魂症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宁闻禛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声音平静,却满是毋庸置疑:“这些年,转经轮一直在召唤他,五蕴骨要尽快回归,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我用我的命保证过,我向沈城主他们立过誓,绝对不会让他再遇到任何危险。”
“那我们也可以慢慢来啊……”雷云霆还想做最後挣扎。
“慢不了了。”宁闻禛打断道。
“如果说,剖去五蕴骨我就会死,你希望我死在他面前吗?如果他还是这样,我怎麽能放心让他一个人?”
“没有炁阴之体能活过成年,所以那个人……”他微妙地停顿片刻,“那个人会那麽恨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残次品,不值得我娘用命来救。”
雷云霆哑了嗓子。
“他没有时间了,我也是。”
“他必须成长起来,成长到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他,成长到能像沈城主那样独当一面——他必须能控制得住转经轮。”
“闻禛……”雷云霆翕动着唇。
“雷叔,现在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等一切完成,我就会离开,我不会死在他的面前。”宁闻禛没有解释,他转身欲离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这件事拜托务必保密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微微颔首,走入书房。
忽而掀起一阵风,吹落了窗台的花叶,山雨欲来。
谁都没想到,当夜沈扬戈又犯病了。
宁闻禛似乎早有准备,他一路跟随着他走在月光之下,然後一如往常般,站在他的面前,灌注灵气。
在感受到那人闭上眼睛时,他轻轻伸出手,接住了温热的身躯。
谁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例行公事”。
可第一天,沈扬戈没有醒来。
第二天,他依旧睡着。
第三天……
“宋姨,他怎麽还不醒?”宁闻禛坐在床沿,他握着沈扬戈的手,有些恍惚,“都已经三个月了,他为什麽还不醒。”
宋英娘坐在他的身边,她心疼极了,却不知道怎麽安慰。沈扬戈这次的离魂来得猝不及防,无论他们怎麽呼唤,他就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就像睡熟了一般。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他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整座城过分寂静,更显出几分鬼气森森。
“五蕴骨一定要尽快归位。”
宁闻禛下了定论。
“可是我们谁都没学过换骨的术法……”宋英娘不认同地蹙眉,她恳求道,“闻禛,你不要乱来,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没有时间了!”
宁闻禛回头看她,他语气坚定:“我记得那种感觉。”
在他的噩梦里,那日曾无数次重演——他死死记住了宁无俦的每一个动作,记住了活生生剖骨的绝望,以及五蕴骨换入的感觉。
“我记得他是怎麽做的,我可以试。”
“你疯了!”宋英娘咬牙道,“闻禛,你真的疯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了问题,我们没有人能救你们!”
“我知道。”宁闻禛果断道,他语气急促,“我不会让扬戈有一丁点闪失!”
“不止是扬戈。”宋英娘眼含热泪,她一把攥住宁闻禛的手腕,重复道,“不止是扬戈……闻禛,你也不能有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