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他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你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你看我每天都有在练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眼底带着惶恐,着急展示剑谱,却不料手忙脚乱中,典籍散落一地。
沈扬戈呼吸一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慌慌忙忙地蹲下身去拢起散乱的纸张。
宁闻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他,没有无奈叹气,随後告诉他“没关系”。
只见白苍云纹靴迈出门槛,随即往前缓行两步,停到他面前。
沈扬戈愣愣擡头,他又捡起最後一张纸,犯了错般缓缓起身,脑袋深深垂下,将纸攥出无数褶皱。
“沈扬戈,你知道我为什麽要把你捡回来吗?”宁闻禛抚着沈扬戈的後颈,手指顺着他的颈骨一路往下,划过脊背。
“不止是五蕴骨,我要的不止是它。”
沈扬戈的喉结滚动,只觉得那人手指触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他不自觉红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烧成了淡淡粉色,目光躲闪。
“呃……”他磕磕绊绊地往後退去,东顾西盼,就是不敢看面前的人,“闻禛,你还要其他的吗?我都给你。”
宁闻禛不退反进,一把揪住了沈扬戈的衣领:“我说,我带你回来是要利用你,我要用你修好自己的骨,我会杀了你。”
“那你用吧。”沈扬戈退无可退,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那人为什麽如此生气。
但见着宁闻禛如今的模样,眼尾拖着一抹红,唇色也格外红艳饱满,他的呼吸都放轻了。
鼻腔里充斥着那人身上的凛冽的气息,带着丰盈又湿润的水汽……他几乎被宁闻禛的气息包围了,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于是他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闻禛,无论你要对我做什麽都可以。”
宁闻禛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在说什麽蠢话!”
“闻禛,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啊?”沈扬戈灵光一动,似乎找到了问题核心,一把攥住他发凉的手。
“你是不是还在想以前的事?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这不怪你……他们也从来没怪过你。”
他的父母一定没有怪过他。
宁闻禛直视着他:“谁同你说了这些?”
“……”
沈扬戈心一紧,他有些心虚,便错开眼神,假笑道:“那丶那个,他们偶尔会聊,我就听到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後微不可闻。
宁闻禛深深看了他一眼,抽手离开。
他找到了宋英娘,从她口中得知了他们早已告诉过沈扬戈所有的事——包括当年的变故。
宋英娘小心地窥着他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道:“闻禛,你没有错,扬戈他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话音落下,宁闻禛没有回答。
不是所有的过去,都能在一句“原谅”里轻易抹去。时至今日,他鼻尖依旧能嗅到那日的血腥味。
黏稠的,温热的,带着皮肉烧焦的气息。
“宋姨,我需要你们帮忙,我要教他最後一课,当年沈城主来不及教他的。”
宁闻禛面无表情地开口,他缓缓擦拭着那把匕首,刀面锋利,倒映着一双冷然的眸子。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
于是,在他剖骨完成,顶着残躯将所有灵气灌入转经轮後,被光芒大盛的神器击中,沈扬戈奋不顾身地一跃而下,稳稳接住了他。
不成想,辞灵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没入胸前。
宁闻禛注视着他含泪的眼睛,似乎听到了那人翕动着唇。
他在问:为什麽。
为什麽……
他轻轻吻了上去,在一片泥泞的血海里,他拥抱着自己的妄念与骨血。
因为我盼你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