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像是流水潺潺,难得安静。
沈扬戈有了进步,在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学起後,他似乎开窍了。
原本雾里看花,懵懵懂懂,在某个瞬间忽而拨云见月,一日千里。
宁闻禛见他将拂雪剑招舞得虎虎生风,心下欢喜,可想起他的话,脸上的笑又掺了苦涩。
药庐生烟,冶剑房也有了动静。
叮叮丶咚咚——是铁锤敲击剑胚的声音,轻灵如空谷泉流,极具韵律。
姜南难得开了结蛛网的练器炉,通红的火炭烧了起来。
老人越来越老,闲暇时候,他常站在窗前眺望山峦。沈扬戈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满目苍翠,再无其他。
师父在看什麽呢?
沈扬戈看不懂,他摇摇头,又低头捣药去了——除了学习术法,还得继承师门衣钵,修习药道和练器。
姜南的身体每况愈下,以至于沈扬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带来了厄运,而面对徒弟的关心,他总是会摇摇头,说:“人呐,都是这样的。”
怎样呢?姜南没有说了,只是慢吞吞踱步,一头扎进药庐。
他开始炼药,沈扬戈怀疑是什麽仙丹——一呆就是好几天,还不让人打扰。
作为唯一的徒弟,沈扬戈勤勤恳恳地准备饭菜,结果最後一片孝心,倒是祭了某位“不速之客”的五脏庙。
那是一只黑猫,神出鬼没的,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草庐外。
它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像是绿宝石。
宁闻禛最先发现了它,他跟了一路,见它四处嗅嗅,最後叼了一块鸡腿,从窗口轻巧跃出。
他看着黑猫走的方向,眯眼端详片刻,最後抿嘴笑了起来。
然後就是练功回来的沈扬戈,掀开锅盖,一瞅就发现了有“偷鸡贼”。他看着空荡荡的盘子,思忖片刻,计上心来。
次日,二次犯案的黑猫被当场逮捕,它被揪住後颈,可怜弱小且圆嘟嘟的身体被提了起来。
沈扬戈觑着眼,打量片刻:“好肥。”
黑猫默默亮出了爪子。
“算了。”沈扬戈将它放下,又变戏法地摸出另一盘烤鸡,推到它跟前,“吃吧,反正菜多,养你一个也不多。”
闻言,黑猫翕动鼻翼,又默默收回爪子,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宁闻禛抱胸倚着门,看着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猫,目光柔和,嘴角不自觉带着轻快的笑意。
又过了半月,沈扬戈总算觉得他的师父有问题了。
不对,他是觉得那只猫有问题。
那只摇摇晃晃的黑猫,每次他开小竈,喂了他东西吃,次日老头就开始觑着眼,似笑非笑地瞥他。
看得他愈发心虚。
最离奇的是,他师父竟然会点菜了,每每都是他喂过小黑的东西。
“别藏了,我都知道了。”沈扬戈一把按住了黑猫,他拎着两条腿,将猫伸展成长条。
宁闻禛心下好笑,闹了半天,可算想明白了。
黑猫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这蠢东西,他就差直接冲他面前喊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我!你师父!
沈扬戈眼神犀利,他冷笑一声:“说!你是不是师父派来的暗探?”
宁闻禛:“……”
黑猫:“……”
沈扬戈弹弹它的耳朵,洋洋得意地分析道:“我本想着你是不是‘猫师兄’,但是师父说过,他没收过其他徒弟,所以你一定是师父派来的眼线,不然你怎麽会教我术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