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市的初冬格外寒冷,顾时寒从研究室离开,急匆匆赶往地下停车场。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全身疲惫,一阵冷风吹来才清醒不少。
今日是元宵节,校园内空旷寂寥,大部分学生带着行李回家了,剩下留在学校的,都约在附近商场吃海底捞,昏黄的路灯照着顾时寒的背影,显得形只影单。
一阵招呼声打破了宁静,顾时寒回头,是学院前段时间调来的老教授吴桂香。
“小顾,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学校里头。”
能称顾时寒为小顾的人,绝非学术界的等闲之辈。
即便顾时寒顺利从德国博士毕业,回国任教第二年就荣获教授职称,年纪轻轻带领团队攻克众多项目,荣誉不计其数,但吴桂香一句小顾,他应得心服口服。
“我刚才在研究室采集数据,现在准备回去。”
吴桂香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的追上他:“你真是用功,不过我和你说,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呀,功名利禄是假的,早点成个家才是真的。”
顾时寒一听,自动自觉加快步伐拉开和她的距离。
吴桂香不依不饶,打开手机,亮出一张女生的照片,她笑得春风和煦,丝毫不见曾经在学术研讨会上舌战群儒的彪悍英姿:“和你说过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孙女呀,她又年轻又漂亮,马上研究生毕业……”
话说到一半,她被一个教授拦住。
“你这是干嘛,没看见我在指点鸳鸯吗。”
“我知道你看好他,不过你还是省省心吧,人家有对象,不劳你在这瞎操心。”
“怎么可能,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人家顾教授只对男人感兴趣,怕你老人家迂腐,没和你提这一嘴呗。”
吴桂香扫兴的把手机往口袋一扔:“唉,真是可惜了,难得碰上我孙女喜欢的类型,结果连机会也没有。”
“你孙女喜欢哪样的?”
“就顾时寒那样的呗,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腹有诗书气自华,还肯潜心钻研。”
顾时寒好不容易把人甩掉上了车,打开暖气,点开车载音箱播放了一段宁静舒缓的音乐。
以往他碰见吴桂香老教授,总是会被她缠上一段时间,旁敲侧击和他夸自家孙女钢琴九级,舞蹈十级,多么优秀有才华,顾时寒总是淡淡一笑,说自己有事忙,要先行离开。
他不告诉别人他有对象的事情,是因为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他身为男人,却也只钟爱男人。
最重要的事,他和伴侣大部分相处时间不长。
他不希望被人误以为滥情,受人诟病。
汽车准备启动时,他的手机响了,备注显示丁项兴,是他的恩师。
顾时寒常年保持双手开车的习惯,他点开通话外放:“师傅,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家亲切的声音:“今天过节,来我家吃顿饭吧。”
“好的,麻烦您二老了。”
挂断电话后,奔驰一路开到丁项兴的小院,老人家老早就在门外迎着了。
顾时寒进门坐下,丁项兴瞥了眼路边停着的名牌豪车。
“哟,还开着这辆贵家伙呢。”他打趣道:“你手上那块表用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换。”
顾时寒轻轻拉下袖口挡住手腕,语气平淡的说:“见笑了。”
曾经有一个人无孔不入地想要加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不惜毁掉他一辆又一辆汽车,直到顾时寒被迫接受这辆奔驰为止,这是他不得已而妥协的证明。
姚兰老太太陆续把菜端上桌,招呼一老一少过来吃饭。她是丁项兴的妻子,和丁项兴曾是大学同窗,共同在法学院进修,早年在国外完婚,伉俪情深多年,中年以后两人越发思念家乡,才漂洋过海回到祖国。
老两口自从在国外认识了顾时寒以后,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顾时寒给姚师母添了一筷子菜,顺嘴问:“丁琳芳今天怎么没回来?”
“她呀,今年大学毕业忙实习去了,电话里说刚进一家新闻社,每天忙得不着地,过节不放假是常事。”
“原来是这样。”顾时寒说。
丁琳芳是老两口的女儿,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从小跟父亲在法院见惯了各种不平等的事后,发誓要成为一名记者,变身成为美少女战士为更多人发声。
丁项兴喝了一口糯米酒,问:“你是搞生物工程的,之前国内引进的那批人造骨材料研究得如何了?”
顾时寒的筷子停顿在半空:“有进展了,不过最终要应用在医疗领域,估计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