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本还认真地在思考,瞥到谢观止的表情,顿时脸跟蒸炉似的,怒道,“我好心跟你说,你还笑我!你就去吧,被欺负了可不要哭鼻子回来。”
话罢,为了显得自己颇为不在乎似的,徐燕快步便离去了。
只见侍卫拿出一只小盒,对谢观止打开,恭敬道:“请。”
垂眼望去,盒中原是一方面纱,与侍卫戴的黑纱不同,这醉春台中欢笑的男男女女面上所覆的,都是这种细润的白纱。
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黑市里的一道规矩,谢观止点头道:“好。”
轻纱覆面,侍卫两开,醉春台歌舞升平,琴声悠扬,花香醉人,大有人间仙境之感。
甫一推门,热浪与香气扑面而来。醉春台内烛火通明,檀香与脂粉味熏得人心口发燥。奏乐者指下丝竹缠绵动人,台上舞姬罗袖翻飞,步伐轻盈如燕,钗环叮当作响。
俯瞰望去,台下坐卧的尽是贵胄商贾,推杯换盏,人人口中尽是豪言笑语。男子醉眼朦胧,或倚红偎翠,或仰首吞酒。女子娇声婉转,笑靥如花,温如软玉傍人左右。
谢观止环顾一周,面色迟疑,心道这哪里是黑市,倒更像是男女寻欢作乐之所。难怪画扇不许徐燕进来,小孩子确实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她小心行于人群之间,四下打量,却不见任何像是入口的东西。正在此时,却忽地有人从她耳后道:“姐姐,你迷路了?”
此地如此混乱,忽地被人这样唤了一句,谢观止一愣,转首望去。
谁知,眼前全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而是一只喝得七荤八素的奇丑男子!当下这男人正打着酒嗝对她招手,道:“我正好,嗝,要去房间里休息…你来不来?”
谢观止嘴角一抽,感觉自己两眼受到了法术伤害,一声不吭地把这丑男与另一个丑男的手牵在一起,放任他们俩一起去屋里“休息”了。
这醉春台的构造环环绕绕,只是上下两层就够谢观止的迷路属性乱逛半天。
终于,她摸到了诀窍,倘若人人都能随便去的地方,那肯定就不是第二道关卡。
相反,如果顺着没人的小道……
这可不,片刻,她便找到一条寒风扑面的长道。这条漆黑湿冷的小道比起醉春台内部,可谓是年久失修,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往这儿来。
然而她知道,这若是一条闭合的通道,那便不会一直有风流动。
如此寒风扑面,正说明对面有路可走!
只是这一路越往里走,似乎越有下行之势。逐渐的,背后醉春台的丝竹之声缓缓消弭,谢观止体感的温度明显寒冷起来。
这通道明显又空又长,四下漆黑不已,伸手不见五指。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发出的回声。
哒…哒……
不知走了多久,谢观止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低声道:“有人吗?”
“吗…吗……”
漫长的回音反弹而来,她却将眉一皱,很明显声音回弹得快了许多,说明尽头就在附近。
正在此时,忽地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准确来说,那手没能攥上就已经被谢观止反制,她的肢体反应快于大脑,死死钳住那手掌然后一惊,道:“谁!”
谁知,手掌的主人被钳住也并不说话,只是缓缓地将手心朝上,冲她勾了勾手。
谢观止愣了愣,摸黑取出画扇的令牌,试着放到人手上,道:“这是国师的令牌。”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阵摸索声,须臾,那双手撤开了力度,对方缓缓道:“请吧。”
第44章黑市《谢郎唐少禁忌爱》…………
闻言,谢观止心说这应该是通过了第二道关卡,松了口气,却又疑惑道:“是要一直往前走吗?”
然而眼前漆黑一片,方才检验令牌的人仿佛消失了似的,悄然无声,无人应答。
她等待片刻,明白这侍卫恐怕不会再搭理她。只好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路前行。
走着走着,却发觉这不仅是往前,更是往下走!
整个通道呈下倾的缓坡角度,行至百八十步,明显能感觉阴冷的湿气愈发浓郁。
如今所处之地远听不见醉春台的歌舞声,谢观止不禁警惕起来,手握剑柄,摸黑继续下行。
这倒确实出乎她的意外,虽说早预料到黑市必定藏匿很深,却未曾想到竟会在如此之深的地下,前后两道关卡才能前往。这样看来,里头的交易定然涉及众多,才会这般层层把控。
当下伸手不见五指,浓稠似水的黑暗正适合理清思绪。
谢观止正逐寸推断着当下,却忽地嗅到一股浅淡的梅香,步伐停顿。转过身来,尚未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她的手被人轻轻挽起,牵到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掌。
“……夜烛?”她脱口而出,略显诧异。
谁知,那手掌的主人只是轻轻笑了声,并未作答。他似乎是为了引着谢观止往前,稍稍施些力气,带她坚定地往下走去。
逐渐的,随着二人步伐渐远,明显前方缓缓亮起光芒。谢观止借光打量,身边人原是方才在楼上见过的陪酒公子,墨发挽起,头簪梅枝,因而有着与唐夜烛相似的香气。
如今看来,想必是过了第二道关卡,有专人引路带客入市,可谓是服务万全。
送至此处,公子莞尔道:“抱歉,并非姑娘心中人。”
谢观止忙抽回手,心乱道:“…不必,谢谢你了。”
公子也颇会看人脸色,于是躬身作揖,抬手道:“再往前便是真市子,姑娘自取所需,回时原路返回即可。”
话毕,只见人向她遥遥微笑,很快又隐匿到身后的黑暗中。谢观止轻叹口气,不禁分神想起唐夜烛,不知他在承安宫里一切是否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