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地下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刺鼻的焦糊味。
头顶上方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下来,每一声枪响的间歇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素世蜷缩在密道尽头的阴影里,亚麻色的长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与灰尘的脸颊上,那件昂贵的露肩私服此刻沾满了污渍,蕾丝边被粗糙的墙壁勾破,垂在手臂上,像是一面战败的旗帜。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咸腥味,才勉强止住了牙齿的打颤。
不应该是这样的。
母亲安排在宅邸里的那四个人——以管家和佣人身份潜伏的武装护卫——本应在袭击生的第一时间将她转移到安全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素世只需要扮演好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等待护卫带她撤离,然后在被救的混乱中自然而然地接触到目标人物。
但这次袭击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长崎家宅邸的军事级别行动。
母亲布置的四个人在交火中全部阵亡,素世亲眼看到那个伪装成管家的男人被一梭子弹打成了筛子,倒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还握着那把来不及拔出的消音手枪。
她听到了脚步声。
密道的伪装门被暴力踹开,素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强光手电的光束。
一个身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强光手电下素世只能稍微看清一点那人的轮廓,他手里那把突击步枪的枪口,正直指着素世的眉心。
那一瞬间,素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动作。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突兀地炸开。
素世闭上了眼,但意外的是,预期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那一枪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死神的响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素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雇佣兵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而后像一滩烂泥般颓然倒下,露出了他身后那个幽灵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暴力的空间里,她的出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和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防弹背心勾勒出修长而紧致的身躯,战术腰带上挂着弹匣和匕。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梢微微上翘,刘海稍稍偏左,遮住了一点眉眼。
在那阴影之下,是一双棱角分明的碧绿色眼睛。
八幡海铃。
素世认得这张脸。母亲给过她照片和档案。这个在第四区赫赫有名的独行佣兵,就是她此行的目标人物。
但此刻,素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任务的念头。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双腿软,几乎瘫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将肺部浑浊的空气挤出去。
恐惧是真实的,颤抖是真实的,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是真实的。
刚才那一秒,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谁?”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最初甚至没听出来那干涩、颤抖的声音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口的。
黑少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军靴踩在血泊中出黏腻的声响,熟练地检查着尸体上的装备,确认死亡,手法专业而利落。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恐惧再次攫住了素世的心脏。
如果面前的女孩离开,下一个进来的可能就不会这么好心了。
而且——素世在混乱中飞运转的大脑告诉她——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母亲的计划已经全盘崩溃,护卫全灭,安全屋的路线暴露与否都是未知数。
但目标人物就在眼前。
如果能抓住这根稻草,也许还能把碎成渣的计划拼回去一点。
“等……等一下!”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同时驱动着素世猛地扑了过去,手指死死抓住了少女战术背心的一角。
那布料粗糙坚硬,磨得她指尖生疼,但她不敢松手,仿佛这是悬崖边唯一的稻草。
“等等,求求你……带我走……”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冲刷着满是灰尘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我可以付钱……无论多少钱都可以……我是长崎家的……”
少女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素世抓着她衣角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沾在身上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