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忽然蹙眉:“你当真想知道缘由?”
“啊?真的有缘由……父皇,是什么缘由?”
元昭帝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柔嘉这才想明白他是在与她说笑。
是啊,怎么会有缘由。
柔嘉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看来您真是好些了,又欺负柔嘉……父皇,我原是想请您一起去看看韫儿妹妹的,她已经睡了快四天了,儿臣好担心……”
元昭帝道:“朕知道此事,郡主府那边的人同朕说了,朕昨日就想去看她了。”
“没事,有儿臣的人在看着……只是妹妹不醒来,怕也不能和您说话……”
柔嘉说着又哽咽起来,抬起眼看着元昭帝,泪光盈盈的。
“父皇,您到底怎么样了?您去定州安养许久,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会忽然又……”
她将脸埋进他袖中,小声道:“儿臣好担心……您可不能有事,不能瞒着儿臣什么,儿臣想永远陪着父皇……”
元昭帝垂眼看她,为她把落在发髻上的花瓣摘去了,安抚了一会儿后低声道:“柔嘉,青春年少不复,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该做的事,你是好孩子,朕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朕和太后不会看顾你们一辈子的。”
“不听……”柔嘉还是不愿把脸抬起来,左右也没有旁人,元昭帝便没有管她,“就算是父皇说得对也不听。”
柔嘉抬起头笑道:“两位王兄柔嘉管不到,现在柔嘉不是替父皇照料着韫儿妹妹吗?”
元昭帝笑了笑,便也问起她宁韫忽然昏厥不醒一事。
“此事也怪儿臣,”柔嘉擦了擦眼泪道,“那日韫儿妹妹原本只见了大哥哥,心情好了不少,身子也爽利,后来儿臣陪她说话,她问起汝南王世子的事,儿臣一时没瞒住,她一下子受了惊,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的醒不来。”
当真是因为舒延枫……
元昭帝目光微微一动,转而又问:“你大哥哥和韫儿说了什么,让她那般高兴?”
柔嘉想了想,面上忽然有些不满,撒娇道:“父皇快别问了,说起来就让儿臣生气,那日儿臣去的时候,他们两人关着门不知道说什么体己话呢?儿臣还得求着才被大哥哥放进去,问他们说什么话,两个人就笑着,偏不告诉儿臣!”
柔嘉让元昭帝给她撑腰,说要让他责备宁王徐禛,言徐禛年幼时就待宁韫更好一些,还说什么柔嘉有亲哥哥睿王徐祎疼就够了,理直气壮的偏心。
元昭帝听着笑了笑,目中却有些黯然,柔嘉问他在想什么,元昭帝道是在想他的错处。
“父皇怎么会有错?”
“也是朕不对,朕不该才让李俶去安抚宁韫,第二日就下旨处置舒延枫,还不如早些和宁韫把所有事说明。”
他顿了顿,又道:“……朕也不该因为那个医师迁怒韫儿。”
“医师?”柔嘉想了想,“父皇说的是那个孟璋吗?”
他看着柔嘉,虽未问话,柔嘉却也知道这个人让他极为不快,便笑着帮宁韫圆补:“韫儿妹妹可是和柔嘉说了不少这个孟医师的好话呢,父皇要不要听?”
“好话?”
见他眸光冷下去,柔嘉忙说是自己胡说,其实只是宁韫未曾病倒时两人闲话过几句,宁韫只是欣赏这个孟璋的琴艺,觉得这人像她兄长一般体贴关怀,又的确医术不错,帮她调理好了身子,所以才把孟璋留在府中,哪成想就招来了流言。
“父皇就不要怪妹妹了,她还小呢,这不如今回了京,两位哥哥都去看过她,她就忘了那个孟璋了。”
元昭帝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宁韫是同禛儿更好一些?两人幼时作伴更多?”
柔嘉想了想后回答:“这么一说也不是,作伴更多自然是我和韫儿妹妹,二哥哥也待她好,大哥哥小时候最是厉害了,经常训我们,也最早避嫌不和我们那么亲近了。”
她又陪了元昭帝一会儿,让他千万安心养好身体,她自会照料好韫儿。
“你还有身孕,韫儿的事再重要,也比不过你和你的孩子,你要多疼惜自己。”
他道自己还需歇息一会儿,晚些时候用了药再去看望韫儿,柔嘉笑着称好,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了,殿门也被合上,元昭帝思绪重重地躺下了,他没有再睡着,近黄昏时叫了李俶来,用膳用药,便不顾劝阻执意要去郡主府。
李俶正要去差人准备,他又道:“不必声势浩大的,朕只是去瞧瞧,有个安心,多带上几个御卫便是。”
不然再一耽误,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
春风凉夜,郡主府内人丁不多,灯火渐稀,只有宁韫所居的内院还亮着。
门口侍卫见一队车马浩浩前来,才要出声质问,便认出了为首的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侍卫刘宇,连忙上前请罪,便看到了元昭帝穿着一身简装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玄色外袍,只以玉簪束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被他的一身气度屏退,不敢直视。
元昭帝止住了要通传的内侍,只带着李俶和两个近卫步入院中,宁韫被封为郡主后并未在京中居住过,这处宅院是从前老汝南王妃的旧府所改,他亲自修缮过的。
却也是他第一次来。
他走得很慢,看着院中景色,停在了宁韫居住的寝院前,她来后在这里移栽了很多青竹,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在墙上投出斜斜的影子。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