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指尖还沾着刚擦完的红木茶几的薄尘,单咏梅抱着阳阳进了主卧的动静刚落,客厅角落就传来“哐当”一声轻响——不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是金属磕碰木质的闷声,跟着就是一阵细碎的、急促的脚步声,快得像阵风卷着落叶扫过地板。
她转头望去,只见扎着粉色蝴蝶结夹的小丫头正蹲在玄关的鞋柜旁,肉乎乎的小手正扒拉着最下层的一双高跟鞋。那丫头看着不过七岁光景,穿一身洗得白的粉色公主裙,裙摆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粥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鞋柜里的各似鞋子,手指飞快地在鞋缝里抠着什么,连林晚走近都没察觉。
“阳阳,别乱动!”单咏梅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带着点急促,可没等她走出来,那小丫头已经猛地站起身,手里攥着一只细高跟的鞋跟,踮着脚就往客厅跑。她脚下像装了小马达,一步跨得比同龄孩子大些,身子却微微晃着,跑两步就会下意识地甩一下胳膊,像是要稳住失衡的重心,路过茶几时,胳膊肘还不经意地撞了下玻璃果盘,果盘里的圣女果滚了两颗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眼睛还盯着鞋柜方向。
林晚弯腰捡起圣女果,余光里,那丫头已经扑回了鞋柜旁,把鞋跟塞回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里,跟着又伸手去够上层的一双米色高跟鞋。那鞋跟细得像根筷子,她踮着脚,身子前倾得厉害,整个人像片要被风吹倒的小叶子,却偏偏不肯停下来,手指勾着鞋帮往下拉,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个……这个妈妈昨天穿了……”
单咏梅快步走出来时,正好看见阳阳伸手去够那双鞋,连忙上前把她抱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紧绷的意味:“跟你说过多少回,不能动妈妈的鞋!这些鞋尖儿扎人,扎到你怎么办?”
阳阳被抱在怀里,小腿还在不停蹬着,双手却伸着去够那鞋柜,嘴里出“呜呜”的细声,像是被按住了什么宝贝。她的头扭来扭去,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鞋柜里的鞋子,连被单咏梅抱在怀里,身子都还在微微晃动,脚底板蹭着单咏梅的裤腿,一下一下,频率快得很,根本停不下来。
“她这是又坐不住了?”林晚轻声问,手里擦着果盘的布顿了顿。她早听单咏梅提过,阳阳是多动症,可亲眼见着,才知道这孩子的状态和普通孩子差得太多。
单咏梅叹了口气,把阳阳放在沙上,刚一松手,阳阳就立刻爬了下去,蹲在地毯上,手指开始反复抠地毯的绒毛,抠得又快又用力,像是要把绒毛都扯出来。她的眼睛盯着地毯的纹路,却又时不时地突然抬头,往窗外望一眼,又立刻低头去抠,嘴里还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声音又细又急,像根绷得紧紧的线。
“刚在屋里也是这样,玩积木没两分钟,就把积木撒了一地,跑去找贴纸,贴了两张又撕了,撕了又贴,手里永远没个安稳的东西。”单咏梅蹲在阳阳身边,轻轻按住她的手,“你看她,手就没停过,哪怕让她坐下来看会儿绘本,翻两页就扔了,非要去翻柜子、摸电器,连插座都敢伸手去碰。”
正说着,阳阳突然挣脱单咏梅的手,猛地站起来,冲向电视柜。她踮着脚,伸手去够电视柜上的相框,身子晃得厉害,差点栽倒,林晚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才没让她撞上去。那相框里是单咏梅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穿着西装,看着斯文,阳阳却不管不顾,手指在相框玻璃上划来划去,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单咏梅的脸色暗了暗,伸手把相框翻了过去,声音低了些:“她想爸爸了,可爸爸……”话没说完,阳阳已经又跑开了,这次直奔厨房门口,踮着脚去够灶台旁的调料瓶,瓶身圆滚滚的,她抓了两次没抓住,干脆用手去推,调料瓶晃了晃,差点倒下来,林晚赶紧上前扶住,心里捏了把汗。
“她连吃饭都坐不住,一碗饭喂十分钟,吃两口就跑,满屋子转,要么去摸冰箱门,要么去拽水龙头,刚给她系好的鞋带,转眼就松开了,跑起来还总容易绊倒。”单咏梅看着阳阳在客厅里穿梭的身影,眼里满是疲惫,“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就是多动症,让多引导,可她这性子,根本静不下来,稍微有点动静,就立刻凑过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比谁都机灵,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身子。”
阳阳突然停在鞋柜旁,盯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看了半天,那鞋是单咏梅昨天出门穿的,鞋面上镶着细碎的水钻。她伸手摸了摸水钻,又立刻缩回来,像是怕烫,跟着又伸手去摸,反复几次,突然拿起鞋,往脚上套——那鞋比她的脚大太多,套不进去,她就踮着脚,一只脚蹭着地,另一只脚努力往鞋里塞,身子晃得更厉害了,眼看就要摔倒,单咏梅冲过去把鞋夺下来,抱在怀里,阳阳就开始哭闹,哭声尖锐,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顿,眼泪却没流几滴,只是张着嘴喊着“鞋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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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她见过不少孩子,可阳阳这样的,却格外让人揪心。七岁的年纪,本该是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玩一会儿的年纪,可她却像浑身都装了小马达,一刻也停不下来,眼睛里满是对周遭事物的好奇,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稍不如意就哭闹,跑起来跌跌撞撞,连身边的危险都察觉不到。
“刚我进来时,看见她把你的化妆品撒了一地,就是因为这个?”林晚想起刚才主卧门口散落的瓶瓶罐罐,问道。
单咏梅点点头,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样,看见什么都想翻,化妆品、饰、书本,只要她够得着的,都要翻出来。翻出来也不是为了玩,就是翻一遍,扔一地,然后又去翻别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我给她梳头,刚梳好两个辫子,她就扭来扭去,辫子散了不说,还伸手去扯梳子,差点把梳子掰断。”
说话间,阳阳已经从单咏梅怀里挣开,又跑去翻沙上的抱枕,把抱枕一个个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然后蹲在抱枕堆旁,用手反复拍着抱枕,拍一下,身子就晃一下,嘴里还出“哒哒”的声响,节奏快得很,像是在敲什么鼓点。她的眼睛盯着抱枕堆,却又时不时地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留意什么动静。
林晚看着阳阳忙忙碌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单咏梅眼底的疲惫——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加上照顾这样一个孩子,单咏梅怕是一天都没歇过。她伸手帮着捡起地上的抱枕,轻声说:“孩子还小,慢慢引导,总会好的。”
单咏梅苦笑了一下,没说话。阳阳已经又爬起来,冲向鞋柜,这次她学乖了,只够最下层的鞋子,伸手把一双平底鞋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踮着脚,试着往鞋里踩,踩了两次没站稳,摔在地毯上,却立刻爬起来,继续试,脸上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透着股执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阳阳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个七岁的孩子,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多动症的执拗,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对世界的好奇,却也让单咏梅的心里,满是沉甸甸的牵挂和无奈。
林晚继续收拾着屋子,眼角余光里,阳阳还在和那双平底鞋“较劲”,脚步不停,身影晃动,像一株在风里努力生长,却总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而单咏梅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神里既有心疼,也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对这个家、对这个孩子的执念。
玄关的鞋柜里,那些款式各异的鞋子整齐摆放着,有单咏梅的高跟鞋,有男人的皮鞋,还有一双小小的儿童鞋,藏在最角落,像是被遗忘的过往。而客厅里的这场喧闹与忙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罩着这个家,藏着外人看不见的冷暖与悲欢,也藏着单咏梅日复一日的坚持与不易。
阳阳终于把那只平底鞋套在了脚上,却因为鞋太大,只能拖着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她却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拖着鞋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模仿电视里的儿歌,却又完全不在调上。单咏梅看着她,眼神里的疲惫又重了几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林晚说:“你先忙吧,我带她去阳台晒晒太阳,不然她又要去翻东西了。”
林晚点点头,看着单咏梅牵着阳阳的手往阳台走。阳阳的脚步依旧不稳,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路过客厅的落地钟时,伸手去敲钟摆,被单咏梅轻轻拍了下手,才不情愿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钟……钟响……”
阳台的门被关上,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些。林晚松了口气,继续擦着茶几,却听见阳台传来阳阳的哭闹声,还有单咏梅耐心的哄劝声。她走到阳台门口,透过玻璃门望去,只见阳阳正蹲在阳台的花盆旁,伸手去拔花盆里的多肉植物,单咏梅蹲在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手,嘴里说着什么,阳阳却依旧哭闹着,身子扭来扭去,像是要挣脱单咏梅的手。
林晚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阳阳的手指上沾了泥土,多肉植物的叶子被她拔下来好几片,散落在花盆旁边。单咏梅的脸上满是无奈,看见林晚进来,苦笑着说:“你看,刚到阳台,就又开始作妖了。这孩子,手就没个闲的时候。”
林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多肉叶子,轻声对阳阳说:“阳阳,这是植物,不能拔哦,拔了它会疼的。”
阳阳抬起头,看着林晚,眼睛里还含着泪,却突然伸手去抓林晚手里的多肉叶子,嘴里喊着:“给我……给我……”
林晚把叶子藏在身后,摇了摇头:“不行哦,阳阳,我们要爱护植物。”
阳阳见状,又开始哭闹起来,身子往地上一躺,手脚乱蹬,嘴里喊着:“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