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愣了一下。
他想起淳于曦死的那天。她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信错人”。他抱着她,抱着那具越来越冷的身体,跪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疼?空?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申屠烈转过头看他。
“不知道?”
周淮点点头。
“就是不知道。”他说,“太疼了,疼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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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怪,不是高兴,也不是苦。是别的什么——像自嘲,又像羡慕。
“你还有感觉。”他说,“我连疼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周淮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斩了七情六欲。亲情,斩了。友情,斩了。爱情,斩了。最后连自我都斩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白得透明的手。
“我以为这样就能专心证道。但现在我现,我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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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他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铁。现在那块铁好像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申屠烈的时候,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心中有太多牵挂,迟早死于情字。”
现在淳于曦死了。
他还没死。
但申屠烈说对了。他差点死。不是死于情字,是死于那件事之后的心。
他看着申屠烈,看着那张冷漠的脸上那一丝裂缝,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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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是。”他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
周淮等着他说。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有牵挂,那么疼,为什么还要活着?”
周淮愣住了。
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想了一会儿。
想起许伯临死前说的“好好活着”。想起爹娘埋在山坡上的那两座坟。想起淳于曦最后说的“我没信错人”。
想起澹台明月和尉迟霜还在那个山谷里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