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连夜走的。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三个人摸黑下山,没点火把,也没用神识探路,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是周淮的主意——用神识会被察觉,不如就靠眼睛和耳朵,像凡人一样走路。
尉迟霜走最前面。她眼睛好,夜里能看清东西,一路上没摔过。澹台明月走中间,周淮断后。三个人排成一串,悄悄往山下摸。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脚。
止戈镇就在前面。镇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些房子黑乎乎地趴在那儿,像一群睡觉的野兽。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丫伸得老高,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淮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镇子,看了很久。
尉迟霜凑过来,压低声音。
“绕过去?”
周淮摇摇头。
“从镇上走。越躲越可疑。”
三个人猫着腰,悄悄摸进镇子。
街还是那条街,青石板铺的,坑坑洼洼。两边是矮墙,墙里是院子,院子里是茅屋。有些茅屋已经塌了,有些还撑着,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声咳嗽,或者婴儿的哭声。
周淮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就想起一些事。前面那个拐角,小时候他蹲在那儿等过许伯。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他爬上去掏过鸟窝。再往前一点,是许伯以前摆摊的地方,卖些山货,换点盐和布。
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
穿过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那些房子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楚。街上有人起来了,推开门,倒夜壶,挑水,劈柴。有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镇上来往的人多,打猎的,采药的,做买卖的,谁也不管谁。
出了镇子,是一条土路,通向远方。路两边是田,种着庄稼,绿油油的。远处是山,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模糊。
周淮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镇子还在那儿,和几百年前一样。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他走过的路,他蹲过的墙角,他爬过的树,都还在。
“走吧。”澹台明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点点头,转过身,跟着她们往前走。
---
走了半天,太阳升到头顶了。
他们找了片树林,停下来歇脚。尉迟霜去打了只兔子,澹台明月生火烤。周淮坐在一边,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神识却一直外放着。
方圆几十里,暂时没什么异常。
他松了口气。
尉迟霜把烤好的兔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很香,烤得刚好,外焦里嫩。他吃了两块,把剩下的还给她们。
“再走半天,”他说,“天黑前能到传送阵。”
澹台明月问:“传送阵安全吗?”
周淮想了想。
“不知道。但坐传送阵比走路快,早点到归墟城,早点安心。”
尉迟霜把骨头啃干净,往火里一扔。
“那赶紧走,别磨蹭。”
---
下午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从后面来的,度很快,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停下来。
两人也停下来,看着他。
“来了?”尉迟霜问。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