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公羊寿一直没醒。他就那么躺着,呼吸一会儿有一会儿无,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弱。周淮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好像一松开,这个人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澹台衍进来过两次。第一次给公羊寿渡了一道心火,稳住他那口气。第二次带来一碗药,让周淮喂他喝下去。公羊寿喝不进去,药顺着嘴角流出来,流得满脖子都是。周淮用袖子给他擦,擦着擦着,手在抖。
天亮的时候,尉迟霜端着一碗粥进来。
“吃点东西。”
周淮摇头。
尉迟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夜没睡的脸,看着那双熬得通红却还睁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把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他不会有事的。”她说。
周淮没说话。
她知道他听不进去。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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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公羊寿脸上。
那张脸比昨天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白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皱纹一道一道的,在阳光下显得更深,像干裂的土地。
周淮看着那张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公羊寿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被巡逻队救回归墟城,在城门口游荡。公羊寿在那儿摆摊,卖些假货,看见他,主动搭话。他说,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来来来,爷爷带你逛逛。
那时候公羊寿精神得很,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现在他躺在这儿,一动不动。
周淮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忽然,他感觉到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识的抽搐。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公羊寿。
公羊寿的眼皮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浊的,像蒙着一层雾。但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亮了一点。
“小……小子……”
周淮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公羊爷爷……”
公羊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还……还没死呢……哭什么……”
周淮想笑,但笑不出来。
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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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但这次睡得安稳多了,呼吸也平稳了。周淮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
院子里,澹台衍正坐在石桌旁喝茶。澹台明月坐在他对面,尉迟霜站在旁边。三个人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看见周淮出来,澹台明月站起来。
“他醒了?”
周淮点点头。
“醒了,又睡了。”
他在石桌旁坐下,看着澹台衍,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师父,围城的事,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