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
周淮和澹台衍走出归墟城,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东走。路两边是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树木,还有一具具还没清理完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难受。
澹台衍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周淮跟在后面,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走过那片废墟,走过那道倒塌的城墙,走进城外那片荒野。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照得荒野上白花花的。那些枯草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吹过,沙沙作响。远处有几只野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哭。
周淮忽然开口了。
“师父。”
澹台衍没回头。
“嗯?”
周淮问:“那个师弟,你认识吗?”
澹台衍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一面。”
周淮等着他继续说。
澹台衍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来归墟城找我,说要借一样东西。”
周淮问:“借什么?”
澹台衍说:“欺天鼎的炼制之法。”
周淮愣住了。
欺天鼎的炼制之法?那不是……
澹台衍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摇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欺天鼎。他只是想看看那东西,想知道欺天之路到底怎么走。”
周淮问:“你给他了?”
澹台衍点点头。
“给了。”
周淮愣住了。
师父把欺天鼎的炼制之法给别人了?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忽然笑了。
“那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你。”
周淮没说话。
澹台衍继续说:“他看了那东西,坐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淮问:“什么话?”
澹台衍说:“他说,这条路,走不得。”
周淮心里一震。
走不得?
那个走完了欺天之路的人,说这条路走不得?
澹台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震惊,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周淮摇头。
澹台衍说:“因为他现,欺天之路走到最后,失去的比得到的多。”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片月光下的荒野,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他救活了他的道侣,但他道侣只活了八十年。他一个人活了上万年。你说,值吗?”
周淮没说话。
他不知道。
如果淳于曦能活过来,哪怕只活一天,他也愿意付出一切。但八十年,上万年,值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