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霜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他后来为什么不告诉周淮?”
老头转过头看她。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因为你长得像我儿子才对你好?那不是给他添负担吗?”
尉迟霜愣住了。
老头说:“那老东西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也从来不让人可怜他。他对你好,就是真心对你好,不用你念他的情。”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份复杂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
周淮听着,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想起公羊寿每次来蹭饭的样子。明明是想来看看他,偏要说“来蹭顿饭”。明明是想和他说说话,偏要说“来讨碗酒喝”。明明是想陪陪他,偏要说“闲着没事干”。
那老头,一辈子都在用这种方式对人好。
不让你知道,不让你觉得欠他的。
尉迟霜眼眶也红了。
她低着头,看着那堆火,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他后来进墟墓,也是为了周淮?”
老头点点头。
“他说那小子有难,他得去。”
周淮心里一震。
公羊爷爷进墟墓,真的是为了他。
老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变了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你知道他进墟墓之前,来找过我吗?”
周淮点点头。
“知道。”
老头说:“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
他顿了顿。
“那壶酒是他藏了三百年的。他说,等那小子来,就拿出来喝。结果那小子一直没来。”
周淮愣住了。
三百年?
老头说:“他年轻的时候酿的,埋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每年去看一次,看看还在不在。他说,等那小子来了,就挖出来,爷俩喝一顿。”
周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老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翻了翻那堆东西。翻了半天,翻出一个酒坛子。
那坛子不大,灰扑扑的,沾满了泥。老头把它抱过来,放在周淮面前。
“他进墟墓之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周淮看着那个酒坛子,看着那些干裂的泥,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坛子很凉,很糙,但摸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