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绕过那片沼泽,翻过第一座山,又翻过第二座山。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那山谷不大,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都快到腰了。风吹过,那些草伏倒一片,又站起来,又伏倒,像一片绿色的海。
周淮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片草海,看了很久。
尉迟霜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
周淮说:“这儿我认识。”
她愣了一下。
“来过?”
周淮点点头。
“年轻的时候来过。采药。”
他往前走了几步,拨开那些草,露出一条小路。那条路很窄,被草淹没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顺着这条路走,能到一片林子。林子里有一种草,叫续骨花,治伤用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续骨花。
许伯教他认的。
那时候他十几岁,跟着许伯进山采药。许伯指着那些花,一株一株教他认。这个是止血草,那个是续骨花,这个是断魂草,有毒,不能碰。
他那时候小,记不住,许伯就一遍一遍教,教到记住为止。
现在许伯不在了。
续骨花还开着。
周淮站在那条小路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
穿过那片草海,进了林子。
林子很密,那些树又高又大,把天都遮住了。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周淮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花,那些花小小的,白白的,一簇一簇的,开得很盛。
续骨花。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花开得很好,每一朵都小小的,五个花瓣,白白净净的。花蕊是淡黄色的,上面沾着细细的粉末。风吹过,那些花轻轻摇摆,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摘了一朵。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小小的,轻轻的,花瓣软软的。他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许伯说的话。
“续骨花,治断骨的。采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把根挖断了。根留着,明年还能长。”
他看了看那花的根,还好好地长在土里。
他把那朵花放进怀里,和那枚玉简、那本书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