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边的人都看愣了。
十几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都瞪得溜圆,嘴都张着,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何青微微张着嘴,看着姜余扛着张楠走过来。她的目光从姜余的脸上移到张楠身上,又从张楠身上移回姜余脸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还是那个张楠吗?
是那个做什么事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张楠吗?
别人急得跳脚,她抬眼看一眼,该干嘛干嘛。别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她端着杯子喝茶,像看戏。别人训练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她拍拍,说一句“还行”。
这真的是……那个从不肯认输的张楠吗?
是那个……宁可把自己练废也不肯停的张楠吗?
不,张楠,从不会把自己练废。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有时会让人觉得她冷血。
这样的张楠——
就这么被扛着走了?
被姜余?扛着?
何青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认识的张楠,清冷。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清冷,是真的冷。热闹是你们的,我只要一杯茶一本书,就够了。
她认识的张楠,淡定。
第一次跳伞那天,何青亲眼看见她手在抖,看见她登机前上了六次厕所,看见她站在舱门口深呼吸——
可她跳出去的那一刻,脸上是笑着的。
张楠,话不多,但属于那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刀刀见血的人。
她给你分析问题,能分析到你怀疑人生。她给你找退路,能找出十八条,条条走得通。
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能给你算出来怎么补最省钱。你就是把地砸个坑,她也能给你设计出来怎么填最省力。
这样的张楠——
就这么被姜余稳稳当当扛在肩上,手垂着,腿晃着,一动不动,像认命了似的?
何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姜余走到跟前,把张楠放下来,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住。
张楠的腿软得站不住。
整个人往何青那边倒去,像一根没有骨头的藤。何青感觉到她的重量压过来,带着泥水的凉意和身体的余温。
张楠靠着何青,眼睛盯着姜余。
盯着那个把她从泥里扛出来的人。
姜余站在两步开外,侧着脸,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清冷出尘,另半边隐在暗处,什么也看不见。
张楠盯着那张侧脸,心里忽然就涌上来一股气。
那股气很冲。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嘴边,堵在那儿,堵得她难受。
他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厉害的?
不就力气大了一点吗?不就摔人狠一点吗?不就爱装高冷吗?不就当了个队长吗?不就是个少校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