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有毅力是好的,但不能胡来。得根据自身情况,先打好基础。”
他说得对,她都懂。
但她二十三了,不是十七八岁,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来。
人家十七八岁的姑娘,摔完了爬起来睡一觉,第二天接着摔。她不行,她每一分钟都在追赶,每一分钟都在透支,每一分钟都在跟自己说:
再快一点,再狠一点,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张楠低下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泥巴混着眼泪,糊了一手。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水雾没了,只剩决绝。
“我的人生,自己说了算。我说行就行。”
姜余抬头望了望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绽开,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凉的狠劲。
“那等着你的就是伤残。”
冷酷。残忍。真实得伤人。
张楠看向他,第一次,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后怕。
不是害怕疼。她不怕疼,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还能动。
也不是害怕累。她不怕累,累趴下了睡一觉,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但她怕伤残。
怕练到一半被退回去,怕以后走路一瘸一拐。
怕像那些受伤退役的人一样,站在旁边看别人练,眼睛里全是羡慕,嘴巴里全是“我当年”。
她要的是长出翅膀。
不是……折断翅膀。
姜余看见了那个后怕。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火苗缩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差点灭掉。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明晚开始,我单独指导你。”
声音不高,但压着一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东西。是命令,不是建议。
“先从基础和抗揍练起。不要急着下坑。没有基础,现在下坑,就是纯粹自虐。”
他顿了顿,看着她。
“现在,听我的。先上岸。”
张楠站在那儿,浑身是泥,膝盖都在抖,抖得能看见裤腿在晃。不是冷,是肌肉撑到了头,撑到极限之后那种不受控制的哆嗦。
“我……还能……再坚持。”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打着颤,最后一个字差点没咬住。
姜余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嘲笑,是那种“你可真行”的无奈,是“都这样了还嘴硬”的服气。
下一秒,他动了。
姜余一只手揽住张楠的腰,往上一提。
她整个人就离开了那个陷了她的地方,头朝下,脚朝上,挂在他肩膀上。
她懵了一秒,世界倒过来了。远处的灯光倒挂着,泥地在她头顶,天空在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