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名流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真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像是个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玩物的小孩子一般,怀里抱着宝贝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天刚开始微微亮起,他便一个翻身,毫不留恋冷天的温暖被窝,起床穿衣一气呵成。
“呼!”
周名流轻轻吐气,他细细琢磨起陈九川昨天的说法,武夫练拳,重根基,根基又大致分为两类:体魄和神魂。
神魂一事暂时先不用去想,玄而又玄,他还摸不着门道。
那么眼下该做的,自然就是锤炼体魄了。
体魄又分为肉身筋骨和窍穴经脉,练拳锤炼的是血肉皮骨,一身框架,吐纳充盈的则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贯穿周身的脉络通道。
很简单的道理,做起来也不是很难,但事情就往往越是简单容易,就越容易被人三分钟热度过了抛在脑后。
他盘腿坐在床沿,闭上双眼,脑中开始观想昨日陈九川在他体内演示的气机流转路线。
那条路线如溪流潺潺,自丹田起,过脐下三寸,上行至胸腹交界,又忽而分岔两股绕行肋下,再汇于脊中,沿督脉徐徐上升,过玉枕,至巅顶,又从前额下行重归丹田,一个周天,圆融完满。
周名流心里默默记了几遍,觉得大概有了个顺序,便开始调息。
吐纳吐纳,既要吐,也要纳。
吐在前,纳在后,是因为要先排出体内积攒了一夜的浊气滞气,才能以清净之身接引天地间的新气入体,如果反着来,新气浊气浑作一团,那就如同清水倒入污缸,徒劳无功。
细节处见才能见真章。
周名流放缓呼吸,一吸一吐,渐渐绵长。约莫半柱香后,他果然感受到小腹处隐约生起一丝暖意,似有若无,如春土里将破未破的嫩芽尖。他心中一喜,可下一刻便皱紧了眉头,那暖意刚生,他下意识地就想按照观想的路线去引导,谁知心念才动,那缕微弱气机竟直接消散一空。
昨日陈九川的气机太过浑厚凝实,并且因为是在他体内转换过后才渡出,所以根本就没有经过那些窍穴,相当于只是在他体内各处经脉走马观花一般,所以显得很是顺畅,可而他现在那缕气机本就微弱,刚才一着急调动便直接消散。
“啧。”
他一个跑惯江湖的粗粝汉子,刀剑往来,拳脚相加倒是痛快,可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姑娘家穿针引线般的绣花功夫。气息要轻、要缓、要稳,意念要松、要柔、要专,处处都是精细活,始终维持一在一根线上下,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数细绳捆着,束手束脚。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窗外天光大亮,街市上渐渐有了人声,睡得心满意足的陈九川晃晃悠悠走到一楼大堂,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桌边脸色阴沉的周名流,他面前的早点一动未动,只是端着碗凉透的茶水,眼神直。
“怎么了这是?”
陈九川有些奇怪。
周名流回过神来看见陈九川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陈九川的胳膊,刚想开口问又觉得有些难为情,嗫嚅半晌才终于闷声说道:“小川兄弟,我刚才用你教的吐纳法吐纳,那气机根本就调动不了,每次都是刚要调动就散掉了。”
他抓了抓头,没有一点思绪,刚才那情况他是越练越急,越急就越成不了,后来索性主动散掉那微弱气机,呼呼哈哈的练起了拳来。
陈九川一看周名流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掉进死胡同里去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用急着调动气机游走经脉,你还未开辟窍穴,现在只能由丹田产生气机,本来气机就少,还不等它攒多一点再调动。”
陈九川哑然失笑。
“武道如养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一口吃成个胖子这种事情肯定不要想。”
这是陈九川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道理,在他练拳过程中也确实很多地方都能印证,他如今递拳之时那满身流淌的拳意便是最好的证明。
从一开始还只能脑中观想出拳路数到后来的自然而然递出下一拳再到后来即便跳过多个动作,打乱出拳顺序也能毫不出错,直到如今,他在任一拳递出之时都能打出这一拳最佳的意境,这其中练拳何止百遍千遍。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少年觉得这句话放在练拳或是其他需要不断积累的过程中都很贴切,如果百遍不行,那就再来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直到领悟真谛为止。
为什么一些习武有成之人能够拳出如龙,也能够一遍一遍打着最初学过的那套在普通不过的拳法,能够静下心来静坐吐纳,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去做,那么肯定就有收获。练拳本就是磨练心性的一个过程,最是枯燥乏味之时最是需要忍耐,耐得住性子才能有所成就。
“你先别急着调动气机,等丹田完全充盈甚至微微胀之后再去调动,只要不是太过粗鲁,保证不散。”
陈九川给出自己的意见。
周名流面色一正,当即闭上眼睛就要开始调息吐纳。
陈九川刚低头喝了口米粥就见到周名流这副样子,忙着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含糊道:“你干嘛呢?”
周名流一愣:“吐纳啊。”
陈九川这回是真被气笑了,这人比他还要愣。
哪有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就开始吐纳修炼的,不知道避着点人?
别的不说,万一正到了关键时候被人碰一下,一口气岔了能直接伤到经脉!
两人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的街边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生了一般。
“去看看!”
周名流伸长脖子看着外面那群人。
两人端着碗一路走到外面,只看见那些人仰头看着天上,于是陈九川也抬头看去,原来是一艘远游渡船切开云雾从南直直往北走。
渡船上有三多云彩标志,正是云海宗的渡船。
陈九川凝神望去,渡船船头隐约立着一人,而恰巧,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陈九川的凝望,也是低下头来与陈九川遥遥对视了一眼。
“什么来头?”
陈九川嘀嘀咕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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