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江与安才朝着她微微颔首见礼,“晚间风冷,周夫人体弱,家母心中记挂,还请周小姐早些回去看顾。”
听这话,暗暗心惊的周元窈才将那惊诧压下去,“……多谢。”
她连忙带着谷雨出去,回到府里,她才将心稍稍安放下来一些。
方才当真凶险,若真的稍有不慎露出纰漏,只怕此事难以善了。
晚间,她躲进寝房悄悄展开今日拿到的纸条,心中大致对芫州世家盘根错枝的势力有了几分考量。
照此看来,芫州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以米粮闻名,城中米粮行商不少,养出不少一方富贾。
其中尤以石家为最,石氏主君与芫州吴氏丶朱氏和许氏交好,四。大家族世代联姻通婚,也就很快形成了这张芫州势力网。
就连官府,也有石家的人。
而当年之事牵扯甚多,她总觉得与这些大人物有些干系。
无论有无,她如今都只得一一查起,将後路紧紧抓在自己手中。
看完这些後,她便将纸条收起,扔进烛台上烧尽。
望着火苗舔舐宣纸上的每一个字,周元窈的眸底映照着跳动的火苗,令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麽。
翌日,朝堂之上算是炸了锅。
秦王世子李建宁上书言芫州茶马边市一事恐有纰漏,一时令朝臣震惊。
这茶马边市是芫州与西夷各族各部落互通贸易的通路,早在前朝元年便已建成,借此,芫州地位一跃而上。
但也有不少老狐狸嗅到其中纰漏之处。
西夷各族各部落多落後不开化,可胜在蛮勇,草长羊肥倒也好说,可一到冬日,那边可什麽都是捉襟见肘,他们整日望着大梁安居乐业,难道真的不眼红?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那报信的芫州小吏言,已有百姓送粮路上遭西夷小族偷袭,他们早已上报,却多日不得回复,九死一生才到京城找到微臣。”李建宁跪地道。
“臣请陛下彻查!”
衆臣心中一咯噔,这秦王世子明面着在说芫州互市一事凶险,又借着小吏一事大做文章,可这话落在多疑的老皇帝耳中,还不知会是如何。
“宁世子此言差矣,您的意思莫非是西夷部落那种不开化的蛮族能犯我大梁?”
“陛下,臣正有一本弹劾宁世子……”
“陛下臣亦有——”
“够了!”
身着黄缎彩绣金龙袷袍的老皇帝怒喝一声,顿时下面鸦雀无声。
随後,他深深叹了口气,眼尾皱纹随着眯眼的动作松弛又紧绷,精明如鹰隼的眼睛紧紧锁着下面站着的诸位朝臣。
芫州不过小打小闹,终究不足为虑。
他想知晓的是为何芫州小吏上报的消息他到如今都丝毫不知。
下面大臣噤若寒蝉。
是京中“大人物”蒙蔽圣听,还是家贼难防?
“李建宁危言耸听,办事不力,即刻起押入天牢,此事不准再议,退朝!”
李建宁猛然擡头:“陛下!”
秦王世子被关押大狱一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府上小丫鬟说与周元窈听时,她也有些微微的错愕,“……你说什麽?”
一旁的谷雨听後皱了皱眉道:“这宁世子莫不是傻?就这样直言进谏……”
烹茶的手没有停顿,周元窈又将烹好的茶水倒到茶杯中,淡淡道:“他可不傻,朝臣弹劾只怕也是他们谋划的其中一环。”
“他们?”谷雨疑惑道。
不知为何,周元窈眼前闪过江与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可却很快被她抹去,“无事。”
“小厨房那里有些我做的桂花糕,你等下再拿着别的糕点送到大狱,托人打点一二。”周元窈叮嘱谷雨道。
“小姐,这宁世子……您?”谷雨两只手的指尖轻轻一碰,随後笑着状似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向周元窈。
“你想什麽呢,宁世子帮过我,知恩图报而已。”周元窈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就塞到谷雨嘴里,“好了,快去吧!”
*
李建宁在大狱待了一日,倒也饿不死他,但这大狱的饭菜着实难以下咽。
不过幸亏有人打点送来不少糕点小菜,卖相精致秀气,色香味俱全,属实是精品。
母妃果真还是疼他的。
吃完後,他直接便躺在茅草垫着的床板上,望着昏暗的脱落墙皮的黑墙,心中不禁开思索外面的情形。
不知思危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