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为你检查一下,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风堇的语气温柔妥帖,带着医者独有的细致体贴。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抬手,隔着单薄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的身体。
两人距离渐渐拉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缓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底细碎的光影。
自由的风儿裹挟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气息丝丝缕缕袭来。
清甜的花香混合着微苦的草药韵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奇妙交融,没有半分违和,反倒滋生出极致安稳治愈的氛围,悄然抚平了安心底残留的所有繁杂思绪。
安静静端坐,任由她的探查,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却格外清明。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伤势。
胸口数根骨骼断裂,脏腑错位,体表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却全然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就凭自己刚刚坠落的高度,若是毫无伤,反倒太过诡异,极易引人猜忌。
于是在来的途中,他刻意压制了体内的「丰饶」之力,震裂了自身骨骼,制造出符合场景的重伤痕迹。
「丰饶」足以瞬息修复所有外伤,可「存护」却能将其封存,只为一份恰到好处、合情合理的伪装。
于他而言,这些皮肉的伤痛不过微不足道,甚至还没有他的机甲“烧血”烧的多。
(虚空万藏:先生,为什么燃血羁绊的卦象是“凶”啊?)
(安:你拿反了,那是“区”。)
可风堇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胸口伤处的瞬间,安便清晰察觉到,少女微凉的指尖骤然轻轻一颤。
“伤得好重……”
极轻极轻的呢喃声从她唇边溢出,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她没有立刻调配药膏包或扎伤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白皙精致的脸颊下投出一片柔软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安能清晰感知到,她落在自己胸口的指尖愈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是医者最纯粹的悲悯与无措。
她见过无数血肉模糊的伤势,疗愈过无数濒临死亡的人们,早已见惯人间的伤病。
可此刻看着安身上的伤口,她依旧会心生莫名的情绪。
她能看透皮肉之下暗藏的异样,能感知到这份伤痛背后,藏着的是全然的自我轻贱与肆意消耗。
良久,风堇才缓缓抬眸。
原本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莹绿色眼眸里,此刻悄然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初霁的湖面,澄澈透亮,又覆着一层朦胧的湿意,清晰倒映着安平静淡然的面容。
“……很疼吧。”她微笑着说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
安本想用“脚滑了”或是“来不及”来搪塞,但话到嘴边,却被她眼底那份过于纯粹的担忧堵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风堇的难过并非因为伤势本身,而是因为他的“不在乎”。
风堇是个很合格的医者。
她不仅看到了病人肉体上的伤痛,还一眼看穿了他心理上的“顽疾”。
她的温柔甚至让安有些恍惚,让他差点没有分清,对方究竟是在问自己的伤势,还是在问那些不美好的经历。
“……我还好,多谢风堇大夫的关心。”
安沉默良久,最终摒弃所有伪装与敷衍,选择了最真诚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