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没推辞,捧着瓷碗,一勺勺地喝了干净。感觉热粥流入胃腹,四周都暖绒起来后,她才放下碗。
薛嬷嬷将碗收好,把食盒递给外头伺候的婢女后,方将席逐月扶起来,席逐月并不着急去见萧钰,而是先去沐浴更衣,薛嬷嬷急得不行,席逐月轻描淡写:“我被关了一日一夜,身上臭得不行,这么去见娘子,怕熏坏了她。”
薛嬷嬷见状不好再说什么。
席逐月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先打开箱笼检查她藏银子的匣子,还好大小姐不屑动她的赎身银子,二十二锭白银还整整齐齐地排放在匣子内。
她方才放心地去沐浴,趁着这时间,她捋了捋思路。
她不曾接触过这位君侯,但听说慈不掌兵,这位君侯十五岁就执掌起了北境的军权,可不是个会心软的主,再见萧钰这般惧怕怨恨亲生兄长,席逐月便猜他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如此,萧钰还敢把手伸到他的屋子里,可不是会惹这种独断专权之人的不快?
要救萧钰,确实很难。
但为了赎身,值得一试。
席逐月有了主意,方换好衣裳,慢腾腾地出去,外头薛嬷嬷早等得焦急,见她一出来,便立刻把她拉到主屋去,边走边快速道:“娘子被关了后,老婆子也曾拼着张老脸去求情,原本还想着靠着伺候先女君半生的情分,君侯能给几分颜面,结果还
是被呵斥回来,实在没了法子,还是娘子说宝珠你主意多,方才来寻你。”
席逐月听了,不置一词。
及至到了主屋前,就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在门前,平日总开着的隔扇此刻也关得严严实实,确实将坐牢的架势摆得很足。
薛嬷嬷带着席逐月上前,冷着脸:“这是娘子身边的婢女,连她都不能进去吗?”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道:“只她能进。”
便打开门锁,放席逐月进去了。
屋内的陈设被砸得稀烂,就连门口都倒着两个花瓶,席逐月难以下脚,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着,倒在床上的萧钰警觉:“谁?”
席逐月出声:“娘子,是奴婢。”
萧钰没起身,翻了个身,冷笑道:“还是把你放出来了,我身边真是一个能干的人都没有。”
席逐月就当没听到这冷言冷语。
萧钰忍不住问:“你想到救我的法子了?”
席逐月道:“想到了,但娘子需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威胁我?宝珠,你皮痒了,竟敢威胁我?”萧钰怒不可遏,翻身而起,四处找鞭子,“我只是暂时被禁足,又不是出不去了,你倒好,竟胆大包天,当真以为我失了势,来威胁我了,你真是活腻歪了。”
席逐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娘子需要冷静,奴婢便先退下了。”
“宝珠!”萧钰不可置信她转身离去的决绝,“我待你不够好?你就这般想离开我?”
席逐月不动声色:“若叫娘子选,做一辈子奴婢和获得自由身,你会选哪个?”
萧钰怒道:“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我生来尊贵,如何能为奴?而你不一样。”
席逐月立刻回道:“倒叫娘子失望,我也不是天生为奴,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生为奴之人,若非世道不公,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又有多少人愿意卖身为奴?”
萧钰道:“你问薛嬷嬷,问玉珠,她们哪个不以伺候我为骄傲?”
席逐月道:“百样米养百种人,我扭转不了她们的想法,不代表我认可她们的想法,同样她们也代表不了我的想法。”
萧钰看着她,隔着垂落的帘帐,仿佛隔着云雾看她,怎么也看不真切,萧钰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官宦之女?”
否则她想不出来席逐月的傲骨从何而来,也没办法理解席逐月对自由的向往,毕竟她身边的婢女,是打心眼里认为在君侯府伺候比在外谋生好。
这个问题叫席逐月怎么回答?这个时代的人不会理解就算是最普通的平头百姓,也能有高贵的灵魂。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叫萧钰以为她默认了下来,她嗤笑了一声:“难怪。”
萧钰道:“你滚吧,就算阿兄狠心关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了你。”
她高傲了十五年,可从来没有跟谁低过头,无论席逐月过去是什么身份,现在就是她的婢女,萧钰将向婢女低头视为耻辱。
席逐月当真推门走了,毫无留连之意,也丝毫不考虑萧钰出去后,会如何折磨她。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右边这个问:“这个也要告知君侯吗?”
“要吧。”左边那个回答,“这般不安分的奴婢,需得早点捉出来发卖了,娘子身边才能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