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嬷嬷瞧着越走越快的人,心里头直打鼓,柔声劝着:“主子慢些,早上风大,仔细吸了凉气。”
“我倒是想要这凉气吹醒我呢!”
“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不过是个没皮没脸的骚狐狸,也浪不了多久了,你何必打二爷呢?”
“我就是想打!他不该打吗?我早该打了,打了畅快!打了又如何?”
田嬷嬷气喘吁吁地跟着,“主子莫要怄气啊,您生气才是着了那狐媚子的道!
二爷终究是护着您呢,您何必把他推远呢?”
卢氏突然停下脚步,“我需要他那一星半点的护着吗?我在家时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呀!
我一个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夫人,难道要靠这混蛋手指缝漏出来的那点子东西过活?”
“夫人息怒,这不是身在屋檐下,小心隔墙有耳啊!”
“老娘脸都没了,还怕小人告状吗?儿子如今也大了,难不成让他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吗?”
卢氏的话越说越硬,田嬷嬷不知该说啥了,抿着唇心急如焚。
卢氏勾指抬起她的下巴,“天不会塌下来,你慌什么?帮我看看,头乱了吗?”
方才着急出门,只让丫鬟快拧个简易的髻,如今打算要斗,那气势绝不可丢!
田嬷嬷绕着仔细看了一圈,把几根碎压了压,“没乱,一丝不苟!”
“很好。”
卢氏点头,大步一迈,“我从来都知道这一家子豺狼虎豹最是欺软怕硬!
原先当个任人揉搓的面团,是懒得同他们费心思,横竖世子之位是定下了,我儿世孙之位谁也抢不走。
咱得了里子,面上吃点亏就吃了。
如今,他们竟糊涂到让一个臭丫头牵着鼻子走了,当谁是好欺负的!”
田嬷嬷瞧着主子突然间意气风的样子,不知高兴还是难过,心下乱成一团,后知后觉,“夫人,您走错了,这不是回屋的路!”
“谁说我要回去了,去芳菲园!”
田嬷嬷大惊,急切扶住她的胳膊,“主子三思啊,莫要因一时之怒……”
“三思过了!三思四思五思六思都思了!
我就是思得太多,才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反正终将陌路,还想那么多做甚!
本就早已做下的决定,如今又矫情个什么?
想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再稀里糊涂分不清大小王,你也不必伺候我了!”
卢氏恨恨道,似是回答,更像是告诫自己。
“奴婢不敢,奴婢七岁就跟着姑娘了,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田嬷嬷立即跪下,低头认错。
卢氏拽她起来,“你记得就好。都说我是活菩萨,他们知道菩萨是什么吗?
菩萨最是心狠了!
那庙里的菩萨,哪个不是高高坐着,不悲不喜,不冷不热,就那么高高在上,垂着眼坐着。
任底下人磕头、许愿、掉眼泪,纹丝不动。”
“是。”
“所以啊,这心不是石头做的,如何看得众生之苦而毫无波澜?”
尤记得小时候随母亲去庙里上香,人挨着人,一一跪下。
她当时就想,这菩萨的心,定是石头做的。每一个跪拜的人,都是满脸殷切虔诚,唯那菩萨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此她便不信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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