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竹雪策马而归时,院子里哒哒哒哒跑出好几只小鸡崽,他拿枪赶了赶,将瞅准机会就要跑出去撒欢的鸡崽子赶了回去:
“去去去,别添乱,主子我忙着。”
说着反手关上院门,一抬头,就见药问期端着盆鸡谷,往地上撒了几把,目光却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岁月静好地轻轻弯唇:
“药室里的药温了一早上,都要烧干了,春来不若再晚些回,正好赶午饭。”
药问期又扫了把鸡谷,目光扫过少年手中的鸟翎,又望向一地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怜惜地叹气:
“只是可怜了这群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你将它们带回,不记得喂食便罢了,竟还出去同旁的鸟厮混,玩闹得连这一院的小崽子都忘了。”
说罢轻轻搁下手中的铜盆,转身往院内走。
燕竹雪藏起手上的鸟翎,抬脚跟上,着急忙慌地解释道:
“早上我上山时碰上小黑,给它逮了只兔子这才晚了些,你也知道,这片山头的兔子都要给小黑逮完了,山兔都学精了,越来越难猎,多耽搁了些时间,不是因为玩闹,也不是故意不想喝药……”
药问期忽然转身,递来碗黑乎乎的药汁,面具下的眼漫上了几分真切的笑:
“既然如此,现在喝了罢。”
燕竹雪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跟着人跑来了药室,望着眼前比平时还要黑的药汁,下意识地避了避:
“这……这怎么还没烧干?”
药问期轻声慢语地说:
“真烧没了院子怕是要给烧冒火,如今这一碗药,剩下的已经都是精华。”
燕竹雪听出了言外之意,不敢想这半碗药汁会苦成什么样,连连后退:
“要不今日开始就断了吧,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这药可以不喝了吧?”
“你身上有很多旧疾,这些是调理身体的补药,伤好了更要巩固一下根基。”
药问期端着药站在原地,眼看着少年一退再退,轻轻叹了口气:
“春来,我也只是担心你。”
生病的人不着急,反倒连累照顾的人担忧。
燕竹雪压下心底的抵触,一咬牙,接过了药碗。
可惜才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耍起了赖皮,将药碗搁在桌上就要跑:
“太苦了,太苦了,我不喝了!”
药问期将人拉了回来,好声好气地哄:
“喝完给你做红豆糕吃,好不好?”
燕竹雪想摇头,心想他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还要点甜头哄。
耳畔却紧跟着落下一句带着几分伤心的抱怨:
“我盯了一早上的……”
喝!喝!他喝还不行吗!
燕竹雪一口闷下有生以来喝过最苦的药,力竭地趴在桌上,向空气喊了一声:
“小兰!带我回屋!我不想动了。”
他现在急需床头的零嘴去去苦味。
兰时自暗处现身,瞧了瞧趴在桌上懒得动弹的少年,又瞧了瞧只有几步之遥的东厢房,清澈的眼里难得闪过几分无语,最后还是提着人闪回进屋。
药问期端着一碟热乎的红豆糕进来时,燕竹雪正盯着本话本子聚精会神地看。
少年趴在床上,眉头时不时皱起,偶尔还要叹几口气。
“在看什么?”
燕竹雪被身后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翻身弹起,瞧清来人后,又弯下了眸子。
他将话本子递到药问期手中,极力宣扬,试图拉个同好,一同品鉴:
“狐妖和书生的故事,你别觉得老套,这本不一样,讲的不是什么人妖殊途,而是狐妖用尽毕生修为逆转时空,从头开始,成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可是书生却没有丢掉前世的记忆,这一世一直在找这只狐妖,却不知道人就在眼前。”
这是一月前在书架上随手取下的一本话本子,燕竹雪实在好奇这故事的结局,于是托兰时出谷买了最新的回来,可是越看越不得劲,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狐妖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呢?”
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要藏着掖着不说。
药问期一边翻看手中的话本子,一边思索道:
“可能……是害怕那些人妖殊途的话吧,担心说出来,会让书生厌烦。”
少年的声音清朗利落,语气却很疑惑:
“她都知道书生一直在找她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讨厌妖?”
药问期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眼,声音很轻:
“可是春来,她也不知道书生喜欢她,不是吗?要是书生不喜欢她,一但说出口,那么她现在的身份,也不会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