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辞,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背上的伤如何?”
“谢陛下关心,无碍。”云卿辞坐下,背脊挺直,尽量不让伤口碰到椅背。
皇帝点点头,开门见山:“边境捷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怎么看?”
云卿辞沉默片刻,说:“陛下,臣女有些疑虑。”
她将陈国公的信件、活口供词、以及自己对捷报的分析,一一道来。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当她说到“诱敌深入”“围歼”时,兵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陛下!”兵部尚书起身,“如果靖王妃所言属实,那靖王殿下现在危在旦夕!臣建议立刻下令,让殿下停止前进,固守平阳城!”
宰相却摇头:“战报是捷报,我军大胜,收复三城。如果仅凭几封残缺信件和活口供词,就下令前线统帅停止进攻,恐怕会动摇军心,贻误战机。”
“可万一这是陷阱呢?”户部尚书开口,“靖王殿下麾下五万精锐,如果全军覆没,边境防线将彻底崩溃。到时候,敌军长驱直入,京城危矣!”
争论声在御书房里响起。
云卿辞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云卿辞:“卿辞,你的意见呢?”
云卿辞起身,走到御书房中央悬挂的边境地图前。
“陛下,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现在面临两个可能。”
“第一,捷报是真的,我军确实大胜,敌军溃退。那么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平定边境。”
“第二,捷报是敌人想让我们看到的‘胜利’,目的是诱使靖王深入,然后围歼。”
她转身,看向皇帝:“这两个可能,我们赌不起。因为赌输的代价,是五万将士的性命,是边境防线的崩溃,是整个大胤的安危。”
皇帝沉默。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许久,皇帝开口:“卿辞,你觉得该怎么做?”
“立刻派密使前往边境,核实战况。”云卿辞说,“同时,以陛下的名义给靖王送一封密信,提醒他小心敌人的诱敌之计。信不能走官方驿站,要走江湖渠道,或者……派心腹亲自送去。”
“时间来得及吗?”兵部尚书问。
“从京城到平阳,快马加急需要四日。”云卿辞说,“如果靖王在平阳休整,那么密使赶到时,他应该还在平阳。但如果他已经出……”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萧煜已经出,前往落日原,那么四天时间,足够他走进陷阱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开始飘起细雨。
“准奏。”皇帝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兵部立刻选派可靠密使,持朕手谕前往边境。卿辞,你亲自写一封信给萧煜,把你知道的、怀疑的,全部告诉他。让他……务必小心。”
“是。”
云卿辞躬身领命。
离开御书房时,雨下大了。细雨如丝,落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羽撑伞等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上前。
“王妃,回府吗?”
“不。”云卿辞说,“去书房,我要写信。”
马车再次驶过街道。雨声敲打着车顶,像急促的鼓点。云卿辞靠在车厢壁上,背部的伤口被颠簸震得生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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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靖王府书房,她铺开信纸,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墨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
写她的怀疑?写陈国公的信件?写活口的供词?写“子时三刻,捷报到京”的巧合?
还是写……她的担忧?
笔尖颤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
云卿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