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辞站在靖王府门前,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林羽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反扑不会停止,下一次,刀可能会落得更准,更狠。她转身走进府门,青石台阶在脚下延伸,一级一级,像通往某个未知的深渊。更漏滴答,时间在流逝。三日后子时的阴影还在,而新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她不知道下一刀会砍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站在这里,等着。等着那条龙,露出全部的獠牙。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书房。
云卿辞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墨在砚台里已经干了,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纸上只有两个字——“烛龙”。墨迹浓黑,像凝固的血。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节奏。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门被推开。
林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凝重,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压抑的激动。
“王妃。”他的声音有些紧,“王爷……回来了。”
笔从手中滑落,掉在纸上,墨点溅开,染黑了“烛龙”二字。
云卿辞站起身。
动作太快,背部的伤口被扯动,一阵刺痛传来。她没在意,只是看着林羽:“在哪儿?”
“刚进城门,直接往女学去了。”林羽说,“王爷说,知道您在那儿处理恐吓信的事,他先去接您。”
女学。
云卿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快步往外走。披风是深青色的,边缘绣着银线云纹,在阳光下会泛起细碎的光。她很少穿它,因为太显眼。但今天,她穿上了。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有节奏的声响。云卿辞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萧煜的脸——冷峻的眉眼,紧抿的唇,还有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她想起他离开那天的清晨,天还没亮,他站在院子里,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他说:“等我回来。”
她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他回来了。
比预想的早。
是因为那封信吗?还是因为边境的局势已经稳定?或者……是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马车停下。
云卿辞睁开眼,掀开车帘。
女学就在眼前。
青砖灰瓦的院落,门前两棵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几个女学生正在打扫庭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仿佛那封恐吓信从未存在过。
但云卿辞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她走下马车,脚步很稳。
刚走进院门,就看到了他。
萧煜站在庭院中央,背对着她,正在听女学的管事嬷嬷说话。他穿着深蓝色的常服,没有穿铠甲,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阳光照在他肩上,勾勒出宽阔的轮廓。风拂过,吹起他鬓边几缕散落的丝。
管事嬷嬷先看到了云卿辞,连忙行礼:“王妃。”
萧煜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云卿辞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担忧,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他的脸比离开时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奔波没有休息好。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淬过火的刀锋,锐利而坚定。
他朝她走来。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青石板路在他脚下出轻微的声响。风吹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有几片飘到他脚边,被他踩过,出细碎的碎裂声。
他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混合着马匹的汗味、皮革的味道,还有北方干燥的风沙味。他的呼吸有些重,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卿辞。”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云卿辞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紧。
她想说点什么,想问边境怎么样,想问路上累不累,想问为什么这么急着回来。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你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
萧煜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像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