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凑过来,从腰间取出一套细长的工具。工具是精钢打造,有钩、有针、有薄刃,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将一根细针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轻轻拨动。针尖传来细微的阻力,然后是“咔”一声轻响,像机括咬合的声音。
石板松动了。
夜枭收起工具,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缓缓用力。石板被抬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墨香?
林羽皱眉。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晃亮。火光跳跃,照亮洞口。洞口下方是一道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石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但中间部分有明显的踩踏痕迹,灰尘被扫开,露出青石的本色。
“下去。”林羽说。
他率先踏上石阶。石阶冰凉,触脚坚硬,表面因为潮湿而有些滑腻。火折子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通道两侧是夯土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但灯盏里没有灯油,灯芯干枯黑。
向下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通道转向水平。
前方出现一扇木门。
木门是厚重的榆木所制,门板上钉着铜钉,已经锈蚀成暗绿色。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林羽停在门前,侧耳倾听。
门内寂静无声。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水流,又像地底的风。
林羽对夜枭使了个眼色。
夜枭会意,从工具包中取出一面小铜镜,从门缝伸进去。铜镜角度调整,反射出门内的景象——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纸张、账册、卷宗。石室四角点着油灯,灯焰稳定,光芒昏黄。石室里没有人。
至少,铜镜能照到的地方没有人。
林羽轻轻推开门。
门轴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了,石室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约莫五丈见方的地下空间。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有些湿滑。石室四壁是夯土墙,墙上挂着几幅地图——京城地形图、大胤疆域图、还有一幅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势力分布图。地图边缘已经泛黄卷曲,墨迹也有些模糊。
长桌一共三张,呈品字形摆放。
第一张桌上堆满了账册。账册是蓝布封面,用麻线装订,册脊上贴着标签,写着“甲子年往来”、“乙丑年收支”、“丙寅年暗账”等字样。账册堆得很高,有些已经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数字。
第二张桌上则是密信存档。信件装在牛皮纸袋里,袋口用火漆封缄,火漆上盖着各种印章——有的是一团火焰的图案,有的是一条盘绕的龙,有的则是完全看不懂的符号。信件数量极多,牛皮纸袋堆成了小山。
第三张桌……
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张桌上,堆满了文稿。
不是账册,不是密信,而是一沓沓写满字的宣纸。纸张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但上面的内容——
他快步走到第三张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火折子的光芒照亮纸面。
墨字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但内容却让林羽的手微微抖。
“大胤气数已尽,皇室昏庸无道,官吏贪腐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天命已改,新主当立……”
煽动。
赤裸裸的煽动。
林羽快翻看下面的文稿。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内容,有的系统污蔑皇室,有的编造历史,有的煽动阶层对立,还有的……提出了一些扭曲的、似是而非的“新思想”,关于平等,关于自由,关于推翻旧秩序。
但这些“新思想”被扭曲了,被嫁接上了极端的内容,变成了蛊惑人心的毒药。
“夜枭。”林羽的声音有些干涩,“把这里的所有文稿,全部带走。”
夜枭点头,招呼其他暗影司成员开始整理。纸张摩擦出沙沙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林羽则走向石室深处,那里还有一扇小门。
小门虚掩着。
林羽推门进去。
这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像是起居室。房间里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草席,草席已经黑,散着一股霉味。床边有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光芒昏暗。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