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周文远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但压过了议论,“朝廷旨意已下,试点已定,我等唯有执行。新法细则在此,大家仔细研读,各自回去准备。三个月后,第一次考核评议。”
“周大人!”王守仁站起来,“这……这真要执行?”
“王县令,”周文远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想抗旨?”
王守仁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后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蝉鸣依旧。
周文远拿起那份细则,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吏治之要,在为民。民之所望,官之所向。”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靖王妃派人送来的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周大人,新法非为刁难,实为助真正有为之官脱颖而出。青州试点,成败关乎天下,望大人勉力。”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他看着堂下这些或愤懑、或惶恐、或算计的同僚,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成败关乎天下。
他合上细则,站起身。
“散了吧。”他说,“各自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记住一点——从今日起,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青州的每一个百姓,都看在眼里。”
官员们陆续离开。
后堂空了。
周文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衙役们正在张贴新颁布的《农商鼓励策》告示。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新法,并没有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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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城西街。
一座三进院落门前,鞭炮噼啪作响,红色纸屑漫天飞舞,像一场喜庆的雪。硝烟味混合着街边小摊传来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红绸覆盖,尚未揭开。
匾额下,站着云卿辞。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但站在这里,就是焦点。
周围围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受邀前来的官员家眷,有好奇的读书人,也有指指点点的闲汉。目光各异,好奇、审视、不屑、期待……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靖王妃真是胆大,竟真办起女学来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什么书?”
“听说里头教的不只是女红,还有算学、诗文,甚至……史策?”
“荒唐!女子读史策做什么?”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躁动的蜂。
云卿辞仿佛没听见。她抬头看着那块匾额,红绸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在安国公府那个小院里,连一本书都找不到。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姐妹为了争一件饰、一句夸奖,勾心斗角,眼界只有后院方寸之地。
女子不该如此。
女子可以看得更远。
“吉时到——”司仪高喊。
云卿辞伸手,拉住红绸一角,轻轻一扯。
红绸滑落。
匾额露出真容。
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明理书院”
笔力遒劲,端庄大气。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大的议论声。
“明理……好名字。”
“真是给女子读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