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他手里还拿着那张记满注意事项的纸。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云卿辞,看了很久,久到云卿辞都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了?”她问。
萧煜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摩挲过她的皮肤时,有种粗粝的温柔。
“我要当父亲了。”他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卿辞,我们要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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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辞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檀香的余韵在鼻尖萦绕,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透过窗纸渗进室内,将一切都染上温柔的昏黄。
“我知道。”她轻声说。
萧煜忽然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心跳如雷。
“从今天起,”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所有事务,你都不要再亲自操劳。江陵县的后续,女学的扩建,商路的整顿——全部交给我,交给林羽,交给下面的人。你只需安心养胎。”
云卿辞想说什么,萧煜却用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唇。
“听我说完。”他的目光灼灼,不容置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改革正在关键时期,不能半途而废。你想说那些理念、那些规划,只有你最清楚。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卿辞,我们的孩子更重要。孙太医说了,你这些日子操劳过度,脉象虚浮。若再这样下去,伤了身子,伤了孩子,你让我……让我如何自处?”
云卿辞看着他眼中的恳切,那些反驳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想起前世,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想起冰冷的宫殿,苦涩的汤药,和最终流逝的生命。这一世,她有了萧煜,有了这个家,现在又有了孩子——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她不能冒险。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减少操劳,安心养胎。”
萧煜的眼睛亮起来,像是落进了星辰。
“但,”云卿辞补充道,“有些事,我还是要过问。改革的大方向,关键环节的决策——这些我不能完全放手。我可以不亲自出面,不四处奔波,但我要知道进展,要参与决策。”
萧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每日处理事务的时间,不能过两个时辰。我会让林羽每日来向你汇报,重要文书也送来给你过目。但具体执行、与人周旋这些劳心劳力的事,一律不许碰。”
“成交。”云卿辞笑了。
萧煜也笑了。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很轻,很柔,带着珍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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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靖王府内院的气氛变了。
侍女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院子里原本有几块青石板松动,萧煜亲自盯着人重新铺平,生怕云卿辞走路绊倒。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做安胎的膳食——红枣燕窝、枸杞鸡汤、清蒸鲈鱼,空气里总是飘着淡淡的药膳香气。
云卿辞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内院。萧煜甚至不许她再去前院书房,而是在她卧房隔壁辟出一间暖阁,布置成临时的书房。暖阁朝南,冬日阳光能直射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火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
林羽每日辰时准时到来。
他站在暖阁外间,隔着珠帘向云卿辞汇报各项事务的进展。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将复杂的局面梳理得明明白白。
“江陵县新任县令已到任,是吏部选派的寒门进士,叫周文渊。此人清廉刚正,到任三日便重新核定了田亩,将王守仁时期隐瞒的漏税田地全部登记造册。”林羽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珠玉相击的清脆声响成了他话语的背景音,“赵大富、钱广财等十二家豪绅,家产已抄没完毕。按王妃的吩咐,半数充公,半数折成米粮布匹,正在按户放给江陵县百姓。”
云卿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炉身是黄铜所制,雕着缠枝莲纹,炉内炭火温温的,暖意透过铜壁渗进掌心。
“百姓反应如何?”她问。
“感恩戴德。”林羽道,“周县令来信说,放米粮那日,县衙外跪了上百人,高呼陛下圣明,王妃仁德。如今江陵县的物价已回落到正常水平,新税制推行顺利,无人再敢阻挠。”
云卿辞点点头,指尖在暖炉纹路上轻轻摩挲。
“女学那边呢?”
“明理书院已招收第二批学生,共八十人,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礼部张大人参观书院后,态度明显转变,前日还在朝会上提议,将女学经验推广至各州府。”林羽顿了顿,“不过保守派仍有微词,认为女子读书终究不是正途。但声势已大不如前。”
云卿辞听着,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改革推行三个月,第一波阻力已经化解。王守仁的下场震慑了地方势力,女学的成效说服了部分朝臣。但这只是开始。更深层的矛盾——土地兼并、阶层固化、思想禁锢——这些才是真正的难题。
而她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亲力亲为。
“林先生,”她忽然开口,“麻烦你取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