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民望,是助力,也是风险。
“我想……”她缓缓开口,“百姓是最实在的。谁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念谁的好。这种‘好’,不是靠权势压出来的,不是靠钱财买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米价降了、官司好打了、女儿有出路了。”
她抬起头,看向萧煜。
“所以,我不会停。”
萧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怕……”
“哪怕陛下猜忌,朝臣非议,甚至有人会说我想‘牝鸡司晨’。”云卿辞接过他的话,“可是萧煜,你看看这些数字。”
她拿起那本文书,翻开第一页。
“吏治清明,百姓少受多少冤屈?商业活跃,多少人有了生计?农业增收,多少人家能吃上饱饭?女学办成,多少女子能走出后宅,看看外面的天地?”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烛光里,钉进夜色中。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称颂,不是为了青史留名。我只是……觉得应该做。既然有能力,有机会,为什么不做?”
萧煜看着她。
产房内烛光摇曳,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产后一个月的调理,让她的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黑。那是夜里哺乳、照顾孩子留下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她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并且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习武磨出的硬茧。两种不同的粗糙,在这一刻紧紧贴合。
“我陪你。”萧煜说,“无论生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茶楼的喧嚣散去,京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三更了。
云卿辞靠在萧煜肩上,怀里抱着儿子。
烛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温暖的、模糊的轮廓。那叠《思行录》手稿静静躺在枕边,墨香与婴儿身上的奶香交织,与炭火的暖意交织,与这个秋夜的宁静交织。
“明天,”云卿辞轻声说,“我想见见女学那几个去太医院的学生。”
萧煜点头:“我安排。”
“还有户部算房那八个姑娘,听说她们核账比老账房还快,我想听听她们的想法。”
“好。”
“江南的稻米增产数据,需要更详细的细分——是哪些州县增了,哪些没增,原因是什么。”
“林羽已经在整理。”
云卿辞笑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肩头萧煜的温度,怀中儿子的重量,还有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却无比踏实的充实感。
民望如潮。
那就让它来吧。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这潮水般的称颂。但如果这称颂能让更多人看到——女子也能治国,也能理政,也能为这天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那这潮水,就有了意义。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潮水,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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