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神祉嗓音极轻地叫了一声,屋内没有回应。
今早醒来,良吉的两只眼都是红肿的,他笑问良吉哭哭啼啼的缘故,良吉便一五一十说了昨晚他病发的经过。
神祉眼睑低垂,沉默了少顷,便笑说:“以后别为难夫人。”
良吉惊呆了,他反问道:“我没有为难夫人,我只是想让夫人把床借给你!那不也是将军你的床吗!”
“不是那样算的。”
“那怎么算?”
“我的一切都是夫人的,包括我。她要怎么处置我,以后你听她的就是了。违夫人命,便等同于军法犯禁。”
良吉吞声踯躅,不敢多言,可心里那口气未必就平息了。
鉴于昨晚良吉的造次,神祉打算向夫人解释,他答应了昨晚不进房间,就一定不会食言,那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昨晚他久违地因为生病昏迷了,没有自主意识。
神祉来到房中,没有发现夫人的身影,正要退去,净房内却传来了清晰的水声。
一架青松木嵌螺钿浮花引蝶纹理的屏风,横搁在净室与外寝中央,净房之中不断有玉珠落盘般的水音,迸溅四落。
绿蚁在净房外为娘子侍奉,早已看见姑爷进门,只是她没有多言,而是选择了沉默。
水声不断入耳,神祉咽部微紧,喉结轻滚,似有些难以呼吸。他知道自己该当立刻退下,但他仍旧如往常一样,只是站立在原地,望着那面将净房内情景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浮雕屏风,屹然不动。
往昔他不敢想,可前夜,他抓坏了夫人的衣襟。
衣襟之下玉璧般的肌肤,光滑的触感,馨香的体温,与乌丝一道交缠的根根纤指,轻轻呼出的犹如兰息般的淡淡芬芳,幽怀若云,无一处不令他神魂俱醉,令他简直想要埋首其间。他可以克制行动,但他没法强忍因她而意动。
水声之下,神祉出神地不知看了净房多久。
而绿蚁,也是在娘子踏出浴桶,窸窣更衣之时,才将投放在神祉身上放肆的目光寸寸收敛。
杭忱音穿好衣裙,从房中步出,不期然正面碰见神祉,她有些猝不及防,后退半步,险些将后背撞在了屏风上。
“夫君,你,好了?”
她强作笑容,望向神祉。
神祉点头,见夫人的发尾仍湿着,披在胸前,将她轻薄的衣裙濡开一片淡淡的水印,神祉忧心她这湿发将她弄着凉,正好见屏风前的花鸟座架上搭了一块毛巾,他上前,将毛巾取下,“夫人,我给你擦头发。”
杭忱音防备地想要后退,但已经后退无路,咬唇说:“不用,有绿蚁在。”
但神祉已经用厚毛巾包裹住了她的发根,他的动作很小心,尽量只去触碰她的头发,隔了毛巾没有碰到她身体分毫。
他耐心细致地擦着她的发尾。
杭忱音抬眸,看向他垂落的眉眼,漆黑的浓眉之下,是一双仿佛浸在溪水里的清亮瞳眸,不同于汉人的全黑,而是泛着一丝宛如琥珀般的茶褐色,只是平时不大惹眼看不太出。
神祉抖擞开毛巾,将夫人的湿发仔细沥干,轻声说:“我生病很快就好了,夫人你不能生病。”
杭忱音不知该如何回答。
昨夜里她甚至没放他进门。
神祉大抵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的目光始终温煦而宽和。
“我极少发烧,可能昨晚事发突然把良吉吓唬住了,他没有经验手忙脚乱,肯定也惊扰了夫人,你别理他。我应许你的事,每一样都会为你做到的。”
他对昨晚的事,好像没有任何的心结,任凭杭忱音怎么搜寻,都没有发现他有一丝的芥蒂和不满。他看起来是那么宽宏温柔,对她的狠心绝情完全不予计较。
“我刚才还找了一些苜蓿草,兔子喜欢吃这个。夫人不生气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