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诧异地朝他的竹篮里定睛俯瞰,篮子里装了一把干软的苜蓿草。
他一大早才从禁宫里被释放,便出去找苜蓿草了。
神祉背负得很稳,走起凹凸硌脚的石子路也不见有一丝颠簸。
他的背,宽厚而又炙热,温度似能透出重重锦衣,她仿佛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胸脯与颈边肌肤一路蔓延而来的烧灼感,伴随着他身上霸烈侵袭而来的木质雪松香,无孔不入地填满她所有感官,那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令人无所适从。
“今早捡苜蓿草时,发现禁宫后院里雨后冒出了不少野生蕈菌,顺手也采了几朵,用鸡油大火煸炒,味道鲜香清甜,回去之后给夫人做。”
杭忱音伏在他背上,听着这些仿若寻常夫妇之间的家常对话,不知如何回应,抿了抿唇,心里满是尴尬和不适之感。
她该怎么说,就在刚才,她还在池边,与她以前喜欢过的男子邂逅。
看着神祉微沁出汗露的后颈,那种不适感愈来愈强烈。
就像妻子做错了事,有了红杏出墙的念头般,他越是平静,她就越是无法面对。
可她其实也没有红杏出墙的念头啊。
她没有忘记,自己已经是神祉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即便未曾有过夫妻之实,在旁人眼底,杭家与神祉也是牢不可破的一体。即便这门亲事不是她所愿,但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做不顾大局、辱没门风之事,纵然心里还无法完全释怀,但假以时日会彻底放下的。
“夫君。”
行动间听到夫人唤自己的声音,神祉往身后看去。
杭忱音的双手交叠放在他的颈前,声音宽缓了许多:“谢谢你。”
神祉勾唇:“你我夫妻无需言谢。”
他背她回汀香居,将夫人安置在榻,想起与她的约定,放下她之后,他便退出了内寝。
杭忱音诧异地看着他沉默退出的身影,他停在屏帘后,低沉了嗓音说:“药油放在你床头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我唤夫人的侍女来为你夫人上药。”
杭忱音脱口而出:“你呢。”
神祉再度勾唇笑了下:“我去喂兔子。还要前往未央殿复命。等我回来,再把食材处理了,等夫人用晚膳。”
杭忱音说“好”,目送他转身离去。
也说不上来为何,觉得今日的神祉有些不同。
在神宅的时候,他平日里也会修砌鸡舍、移植花木,闲暇时养鸡喂鱼,给她打秋千架、做宫灯。他的宅子里也没两个伺候的下人,连良吉也经常躲懒不出来,他亲力亲为,非必要不假手于人。
看起来他今天并无异样,可杭忱音也说不上来为何,总是觉得,神祉他方才好像更是沉默了些。考虑到也许是才从禁宫被放出来的缘故,杭忱音没再多想。
红泥被叫进来了,见杭忱音的脚扭伤了,立刻来为她上药。
“娘子的脚伤成这样,还是不回去了吧?”
“嗯。”
杭忱音也不想拖着一只肿胀得馒头似的脚,走到行宫外登车。
红泥将药油在掌心搓开、搓热,贴住杭忱音的脚踝,热辣辣的刺激感令杭忱音难以忍耐。
“娘子,”红泥心疼不已,“好端端怎会扭了脚呢。”
杭忱音想到陈兰时,半晌未言。
红泥知晓她与陈兰时的往事,那些私密后来的绿蚁都不清楚。杭忱音不愿再提,陈兰时站队齐王,已是潮头浪尖的人物,委实不该再去与他有沾惹。
歇晌后,到了傍晚,饥肠辘辘的杭忱音被庖厨里飘出来的煸炒野菌的香味勾得醒转,屋内没人,她穿好衣履,肿胀的那只脚只套了长袜,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庖厨去。
片刻后神祉端着一盘新鲜出锅的山珍野味入了寝房。
“夫人,晚膳做好了。”
房内不见一人。
夫人脚受了伤能去何处?
疑惑间,净室内传来水声,神祉往那架雕花紫檀木屏风不觉抬了眼,只见光影迷离,水雾逸散,净室水声跌宕,时起时伏,时而若玉珠落泉,时而又似清铃相击。
神祉看着看着,脑海中又情难自制地掠过那些白璧无瑕的画面,喉结不受控地伴随咽干的动作滚动了数息。
水声忽顿,因为女子脚下滑动,身体摔向地面的声音继而突兀地响起。
一想到夫人腿脚不便,神祉呼吸屏在了咽喉下,心跳全无。
“夫人!”
神祉冲进了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