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夫人,她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你一日没用膳了,吃些好么?”
杭忱音原本岑寂的眸子像是突然被这句话点燃了一般,她伸出手朝着神祉的肩膀推去,神祉对她是不设防的,任由夫人将自己推倒在地,他愕然地仰起脸,望着对一整个他绕道而去的杭忱音。
“神祉,”杭忱音走到槅扇旁,手扶着门框,深呼吸几口,调试均匀气息,转眸睨他,“绿蚁的死,与你和我都脱不了干系。你是刽子手。而我,竟然做了你的帮凶!”
杭忱音瞪他的眼眸怒意炽盛,令神祉心惊。
“我没有……”
杭忱音将嘴唇近乎咬出了血痕,对神祉的狡辩,她更加忿恨,厉声说道:“昨日,你私下里和她碰过面,昨夜她便投井而死!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么?神祉,你可是当我杭忱音好骗?”
那日他就说,要处置绿蚁。若非自己拦着,只怕神祉已经动了手。
昨晚上他与绿蚁私下里碰面,不知说了什么,绿蚁离开后,当晚上便趁人不在,自己想不开跳进了深井。
“绿蚁出身贫寒,家门不幸,她是好不容易才得到安身立命之所的,便是对你心有乞求,你不答应也罢,难道一定要咄咄逼人,将她逼得羞愧自尽才肯罢休么?”
“夫人,我没有,昨晚上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神祉撑地起身,急欲向杭忱音解释。
杭忱音脸上的怒意愈发浓烈,面对神祉,近乎想要啐他一口,她到底忍下了,要往外去,看红泥回来了没有,她们今夜就要打道回府。
神祉慌不择路伸臂,自她身后,环抱了杭忱音,将她柔软纤细的身子,因为生气而逐渐升腾的体温和香气一齐笼罩,像是掬了满怀盈手。
神祉有着亵渎神明的慌乱,但臂膀却是在夫人惊怒挣扎之下越收越紧。
不敢放手让她离开半步。
“夫人你听我一言。”
杭忱音怎生肯听,神祉圈在她腰间的双臂像铁桶般,坚不可摧,铸成一道将她画地为牢的囚笼,她插翅难逃,对着他的手背又捶又打也没用,她狠了狠心,用指甲掐他的皮肉,不信他不疼痛。
指尖擦过了温热的液体,触感令她心惊。
她飞快垂眸,只见腰间锁着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布满了月牙般的甲印。而他竟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痛楚那般,被她残害出血,也一动未动,任由她使气发难。
血迹仍在渗出,不断淹没伤口。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反倒令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神祉将头低垂,下颌轻轻地贴向夫人温热的玉颈,细微吐息,唯恐惊散了夫人衣领间柔逸的鹅梨馨香。
神祉将半张脸埋在夫人颈边,带了股委屈意味,固执地停留了几息。
他的体温,携带着松木香气,无孔不入侵占了她整个思绪,杭忱音呆愣在原地忘了反抗。
“我未同夫人说过,我麾下羽林卫左将军,与太子关系似有暧昧,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齐王党羽对我颇有忌惮。秋狝以来,在我身上所发生的桩桩件件,都少不了旁人算计,夫人蕙质兰心,如斯聪明,又如斯懂得权贵之间并不光明的手段,一定有所察觉。”
杭忱音的思绪混乱,大脑全有颈边他吐出的热息占据着,热意源源不断,将她心神俱握,她几乎腾不出空来去思考他的话。
想将他推开,可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双手,实在不忍心了。
杭忱音蹙着眉梢,不知所措地立着。
过了半晌,才逐渐厘清他话中之意。
不错,她是能看出,齐王对他不怀好意,处处针对、算计于他。
“这与绿蚁有何相干,绿蚁三年前便已来我府中,忠心耿耿,待我以诚,”抿了抿唇,杭忱音想起一事,蹙额道,“除了前日那事瞒了我。”
神祉不顾手伤的刺痛,将杭忱音拢紧些,侧眸瞥见她光滑似玉的清容,恨不能低头凭了阴暗亵渎的心思吻她,他定定看着,终究只是自嘲笑道。
“夫人能看出绿蚁对你用心以诚,但是夫人好像从来不知道神祉对夫人,也是用情已极。”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杭忱音身子微僵,眸光颤栗不定,既恐且惊。
她缩了缩雪颈,试图摆脱他缠绵颈畔的吐息,但越躲,似是被缠得越紧,让她毫无办法。
“夫人,求你了,别不信我好么……”
他再度拥紧,埋首在她颈边,整张脸向下沿着酥软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