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边的黑暗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以那道古老轮廓消失的位置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波纹,波纹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向俊宇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向上托举,像是从深水底部快上浮,周围的暗色在迅褪去,被一种柔和的光线所取代。
他在即将脱离那片空间的前一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饕餮。
饕餮依然站在原地,两个头颅都微微抬着,暗金色的光芒在它的鳞片缝隙中悄然流淌,如同某种被重新校准后的能量循环正在缓慢启动。
他看到右侧头颅的眼皮下,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
然后他醒了。
向俊宇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在视线上方不远处,白色的漆面在窗外透入的晨光中泛着微微的暖色。
他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被褥是旅店统一的浅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昨夜没喝完的水,桌角的训练日志还保持着临睡前翻开的姿势。
他坐起来,后背有些僵硬,像是整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翻过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秋浦市的清晨在深秋时节总是来得很慢,天光灰白而稀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触感,那是他在梦中伸手按住饕餮脖颈时感受到的滚烫温度。
真实的。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向俊宇站起来,套上外套,推开房间门走进走廊。
饕餮依然卧在走廊尽头的墙边,但它的姿态和昨晚不同,两个头颅都微微抬起,像是早就醒了,正在等待什么。
他看到饕餮的右侧头颅那道熟悉的嘴角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弛、更中性的状态,像是某个经常挂着表情的人,终于放下了嘴角的重量。
最明显的变化在鳞片上。
那些暗灰色的鳞片表面,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纹理,像是被某种极细的画笔沿着鳞片的边缘勾勒了一圈。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看到,像是一层覆盖在表面之下的浅影。
你昨晚也梦到了。
向俊宇蹲下来,直视着饕餮的主头。
你也去了那个地方。
饕餮的主头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里有确认,也有一种向俊宇从未听过的沉着。
它对你做了什么?
饕餮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向俊宇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走廊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向俊宇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深秋早晨一贯的阴天和远处楼宇的轮廓。
但饕餮看得认真,像是能从那片空白中读出某种只有它才能感知的信息。
第三道目光。
向俊宇低声重复了一遍梦中听到的那句话。
它说你需要第三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