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
&esp;&esp;“打电话的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张峰。”
&esp;&esp;“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好吃懒做,嗜酒,还有……家暴倾向。我妈忍无可忍,在我三岁那年提出了离婚。他嫌我是个女儿,是‘赔钱货’,不肯要抚养权,所以我就跟了我妈。离婚协议上写了他需要按月支付抚养费,但他从来不给。我妈为了养活我,自己打几份工,实在艰难,也曾去法院申请过强制执行,可他要么躲起来,要么当着法官的面耍无赖,说没钱……总之,一分钱都没拿到过。后来他很快又组建了新的家庭,和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有一次……他让我叫那个女人‘妈妈’,我不肯,他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说……”方予希的声音哽了一下,“说要我和断绝父女关系。”
&esp;&esp;陆望舒闻言,眉毛微蹙,下意识地就握住了方予希的手。
&esp;&esp;“前两年,听说他又离婚了,那个女人把儿子也丢给他,自己跑了。现在……”方予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苦笑,“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当年他不要的‘赔钱货’如今有了不错的工作和收入,打电话来要钱了。不给,就威胁要告我。”
&esp;&esp;陆望舒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而压抑的怒意,以及对方予希深切的心疼。
&esp;&esp;她安抚地抚摸着方予希的手,温暖的掌心传递着稳定的力量。
&esp;&esp;“我明白了。”
&esp;&esp;陆望舒恢复了律师特有的清晰与镇定,这反而奇异地让方予希感到安心。
&esp;&esp;“首先,从法律上讲,他所谓的‘告你’,毫无依据,甚至可笑。”
&esp;&esp;她开始条分缕析,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esp;&esp;“第一,关于抚养费。当初他未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支付义务,你母亲作为监护人有权追索。这笔债务的主体是他和你母亲之间,与你无关。时效性也早已过去。
&esp;&esp;“第二,关于赡养费。他是否有权向你主张赡养费,有严格的法律前提:一是他需要证明自己缺乏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这需要举证;二是即使符合条件,法院判决赡养费数额也会综合考虑你的经济能力、当地生活水平等多种因素,并非他狮子大开口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明确表示断绝关系、未尽任何抚养义务的行为,在司法实践中,法官会酌情考虑减免甚至免除赡养义务。
&esp;&esp;“第三,关于威胁。以提起诉讼相威胁,索要财物,如果情节严重,可能涉嫌敲诈勒索。当然,目前只是电话口头威胁,但我们可以保留相关证据,比如通话录音。”
&esp;&esp;陆望舒看着方予希渐渐亮起、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语气放缓,但更加坚定:
&esp;&esp;“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昏了头去法院起诉,放心,这个案子,我接。法律保护的是每个人的合法权益,而不是纵容无耻的敲诈和情感绑架。”
&esp;&esp;方予希怔怔地看着陆望舒,看着她在这一刻散发出的专业、冷静而又充满保护欲的光芒。
&esp;&esp;那股一直压在心头、让她窒息的无助和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陆望舒理性而有力的分析一点点驱散。
&esp;&esp;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不堪的过去,她身边有一个能够为她披荆斩棘、厘清迷雾的战士。
&esp;&esp;“望舒……”
&esp;&esp;方予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巨大的感激和依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esp;&esp;陆望舒摇摇头,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的眼角。
&esp;&esp;“谢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不只是作为律师,更是作为……你的恋人。任何人,包括所谓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无权再用过去绑架你。”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小陆同学完全是理想型!大家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剧情呀?
&esp;&esp;:谈判
&esp;&esp;方予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号码。
&esp;&esp;陆望舒眼神一凛,伸手想去拿手机:“我来跟他谈,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
&esp;&esp;这一次,方予希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esp;&esp;她抬起脸,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不再是惊惶和委屈,而是沉淀下来的清晰与一丝冰冷的决绝。
&esp;&esp;陆望舒刚才条理分明的分析,像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划清了法律与情感的界限。
&esp;&esp;“不,望舒。”方予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esp;&esp;她看着陆望舒担忧的眼睛,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予一个“放心”的眼神,“而且,你刚才已经把‘武器’都交给我了,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esp;&esp;陆望舒凝视她片刻,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esp;&esp;她明白了,这不是逞强,而是成长,是方予希决定亲自为那段不堪的过往划上一个句号。
&esp;&esp;她点点头,收回手:“好。但你答应我,不要单独见他。我必须在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esp;&esp;方予希同意了。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录音功能。
&esp;&esp;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峰气急败坏的吼叫:“方予希!你敢挂老子电话?!反了你了!我告诉你……”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