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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2页）

&esp;&esp;“南城没秋天，一夜之间从夏入冬。”许颜裹紧卫衣，望着镜头里的毛外公，成就感满满。

&esp;&esp;正式开拍样片以来，一切有条不紊。

&esp;&esp;老爷子手稳得很，短短几天已经搭建出老街解放初期和八十年代的模型框架。许颜一边看镜头一边比对旧版城建图，眼瞧图片里的砖瓦石块跃然落在展台上，散发着巧克力苦香，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esp;&esp;用巧克力雕塑展现变迁过程，听上去荒唐又合理，更歪打正着契合「消失的老城」主题。天啊，这是哪个天才想出的点子？许颜不由得沾沾自喜三秒，随即转头望向毛老师，由衷表达了感谢。

&esp;&esp;对方正给老人家搭把手，不敢邀功地坦言：“你啊其实最该谢小周，是他苦口婆心劝老人家露脸的。”

&esp;&esp;“还有这事？”

&esp;&esp;许颜这才得知促成合作背后的辗转机缘。

&esp;&esp;周序扬最初点名道姓请老人家出山，毛老师毫不迟疑地回绝：外公年事已高，最讨厌抛头露面。何况做巧克力雕塑有什么稀奇？大把年轻人技高创意足，观众没必要浪费时间看老头子瞎倒腾。

&esp;&esp;周序扬在电话里吃了通闭门羹，只恳切要求找老爷子当面聊。毛老师笑他天真，外公脾性最硬了，连中央电视台的采访都敢拒绝，更别提纪录片这种偏商业化的项目。

&esp;&esp;说到这，毛老师啧啧称奇，“没想到还真给这家伙谈成了。”

&esp;&esp;“怎么谈的？”

&esp;&esp;“不知道。”毛老师使了个眼色，“老爷子频频赞叹说小伙子思路清楚，态度真诚。诶，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esp;&esp;许颜皱皱鼻子，“很久很久了。”

&esp;&esp;“难怪看你俩挺熟，等拍摄结束喊他来家吃饭，外公说想找他喝酒谈天。”

&esp;&esp;“他回美国了，不一定赶得上。”许颜等了近一周，都没等到周序扬的消息。傲娇地不想问，又忍不住在拍摄结束的那秒频频点进对话框。

&esp;&esp;“他不是已经回来了？”毛老师纳闷地嘀咕，“前两天研究所的人跟我说的。”

&esp;&esp;笑意凝固在唇边，紧接浮现出一抹错愕。许颜张了张唇瓣，放慢语速：“周序扬回南城了？”

&esp;&esp;毛老师专注手上的活，笃定地答，“反正前天肯定在。”

&esp;&esp;许颜不小心调错镜头，手忙脚乱地重新调试，嗓音难掩慌乱，“哦，我都不知道。”

&esp;&esp;“忙吧，他事情特别多，这次居然能在南城待这么久。老爷子说跟他聊天贼开心，我可太好奇这家伙灌的啥迷魂汤了。”

&esp;&esp;许颜心不在焉地附和，强行专注完成当天的拍摄任务，收工路上再难压制满腹翻涌的怒火。

&esp;&esp;好，很好，这个混蛋！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她盯着对话框，在心里将这人从小到大骂了个遍，忿忿不平地拨通电话，无人接听后改发语音：

&esp;&esp;“你现在在哪？”

&esp;&esp;“在、哪？”

&esp;&esp;“人呢？！”

&esp;&esp;她肩挎重重的设备包，行色匆匆穿梭在人群中，不停耸肩调整滑落的包带。

&esp;&esp;愤怒、惊慌和失望一而再再而三席卷而来，同时掀起前所未有的迷茫：这还是她认识的章扬吗？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sp;&esp;脚步被愤懑驱使，来不及打退堂鼓。就算许文悦说得没错：人家早忘记她了，无意回顾童年往事，更压根不在乎重逢。她也必须得见到人，面对面问明白说清楚！

&esp;&esp;她当机立断往吉祥小区走，一鼓作气跑到楼下，昂头眺见亮灯的窗户，不死心地按下拨号键。

&esp;&esp;嘟嘟嘟

&esp;&esp;伴着令人灰心透顶的声音，许颜阔步跨到三楼，大力拍打那扇紧闭的木门，气得猛踢好几脚。

&esp;&esp;感应灯暗了又亮，手心微麻作痛。

&esp;&esp;听筒里不知何时传来沉闷的呼吸声，逐渐清晰由远及近，直到只剩一墙之隔。

&esp;&esp;许颜顿住手，与此同时对方打开门。周序扬身穿单薄的黑色衬衣，眼神清冷地罩着她面庞，对着话筒问：“急着找我有事？”

&esp;&esp;许颜听着话里话外的疏离，直愣愣瞪着那张冷峻面庞，不由自主幻视十三年前的决裂场景。她鼻息咻咻，红着眼眶破口大骂：“章扬，你混蛋！”

&esp;&esp;我还没骂够！

&esp;&esp;歘。

&esp;&esp;灯芯熄灭，撤走头顶的光线。

&esp;&esp;二人面对面而立，仅相隔半尺。无奈手机屏荧光太弱，怎么都照不透眸色。

&esp;&esp;翻翘破损的门槛，划出一道分界线。门外是愤懑不解的逼近，门内则是凉薄清冷的回避。

&esp;&esp;通话时间按秒递增。许颜推搡周序扬，低声呵斥，“让开。”

&esp;&esp;这一下力度并不重，掌心正好轻抵他胸膛。对方认命般松开把手，往屋里走，“急着找我什么事？”

&esp;&esp;视野开阔的瞬间，许颜不自觉屏息以缓解鼻尖幡然涌起的酸楚。

&esp;&esp;这里哪哪都眼熟，又哪哪都陌生。

&esp;&esp;客厅的鱼缸变成蠢笨电视柜，从前她最爱偷摸摸祸害鱼群，气得章扬总揪她马尾辫。红木家具沦为廉价布艺沙发，木地板污渍斑驳，裂了好几条缝。更别提她最爱的书房，整面墙的气派书架不见踪影，独剩角落里劣质的三角书橱，东倒西歪。

&esp;&esp;视觉和记忆形成的巨大落差，结合周序扬的反应，如一盆冷水猛泼到许颜头上，提醒着不请自来的唐突和咄咄逼人的无礼。

&esp;&esp;她定定神，脚步停在门口，不死心地继续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esp;&esp;周序扬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侧身靠墙，抱着肩膀沉吟，“前天早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