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金禧年,金瀚城暑气蒸腾。
林府苏禾居毗邻的荒院早已草木萋萋,唯有院中那株合欢树长得枝繁叶茂,粉白相间的绒花如云雾堆叠,簌簌落在地面,铺就一层碎玉般的薄毯。
树影婆娑间,一抹素色罗裙蜷缩其间。
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身形娇小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素裙贴合着她瘦骨嶙峋的身躯,宛如风中残萼,摇摇欲坠。
勉强半倚着树干,枯黄的丝黏在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如寒潭,茫然地望向院墙外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她伸出瘦弱如竹筷的小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仿佛想握住那虚无缥缈的温暖。
声音微弱得似风中残烛,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溢出唇角。
“爹爹,祖母……欢儿好想你们……”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颗颗晶莹如碎钻,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裂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旋即又被毒辣的日光蒸殆尽。
“萧家哥哥……”
她的声音愈低沉,带着蚀骨的绝望,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苦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疼。
“欢儿……应该等不到你的糖葫芦了……”
荒院内寂静无声,只有蝉鸣聒噪,反衬得那娇小的身影愈孤绝。
烈日再次穿透枝叶,毒辣地照在她病弱的脸上,只见她悬在半空的小手猛地一垂,无力地搭在身侧,双眼轻轻阖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湮没在燥热的风里。
夏风温柔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仿佛在徒劳地唤醒这朵即将凋零的小花。
“姑娘!姑娘!”
“欢儿!你在哪里?”
院墙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焦急呼喊,人声鼎沸,整个林府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都在疯狂寻找那个连下床走路都艰难的女孩。
而她,却静静地躺在合欢树下,与这片荒芜融为一体。
公元o年。
梧桐市的夜幕如墨砚泼染,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流光溢彩。
繁华盛景,却照不进少女苏瑾心中的阴霾。
她满脸泪痕,泪水混合着汗水,在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单薄的身影踉跄着从家里狂奔而出,书包带子歪斜地挂在肩上,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爸妈,我好想你们啊!”
她哽咽着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委屈与哀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的疼痛。
“舅舅舅妈对我一点都不好……”
不知不觉间,苏瑾踉跄着来到了童年常去的海崖边。
腥咸的海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吹动她凌乱的丝。
她停下脚步,茫然地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漆黑的浪涛如巨兽般翻滚,拍打着礁石,溅起漫天水花,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吞噬殆尽。
心中的悲恸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缓缓坐在一块冰冷的礁石上,双臂紧紧抱着几瓶偷买的啤酒,易拉罐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灼热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