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咳嗽,陈川眉头拧起来:“风寒还没好么?上回抓的药吃完了?”
林娘子摆摆手:“药吃了一个月也不见好,药钱倒花了一贯多,我看不必再吃,过段日子天热起来,自然就好了。”
陈川没松口,从前也罢了,去年大病一场后,林娘子的身体大不如前,他不敢轻忽。
林娘子拗不过他,只好接了小女,母子三个一道去药房。
珍娘在豆坊看小半天驴,见了娘亲兄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那驴子是头倔驴,主人家在的时候乖乖拉磨,主人家一走,它就不动了,任凭周大叔拿菜吊它,拿鞭子抽它,它就是不动。
周大叔只好请主人家回来,带它拉两圈,然后用黑布蒙住驴眼睛,这样才肯拉。
陈川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是倔驴,难怪合了你的眼。”
珍娘觉得这似乎不是好话,又不知坏在哪里,抬头去看娘,林娘子微笑不言语,她只好略过,继续说倔驴。
抓了药,老大夫照旧叮嘱两句,不可操劳,饮食要温软好克化,少食多餐,珍娘摇头晃脑地总结:“娘要吃豆腐。”
她是对陈川说的,陈川每月给林娘子交的家用大多用来买药了,平日里买东西多是他出钱,珍娘也习惯跟他开口。
陈川给她数了六个铜钱,把手上的药也给她。
药材都是干的,分量不重,珍娘也能提,林娘子问他:“你做什么去?”
“买两条鱼,炖豆腐。”
河边摆了不少卖鱼的小摊,这个时辰鱼虾都便宜,陈川花4文钱买了两条巴掌大小的鲫鱼,去鳞洗净后,用草绳穿着提在手上,多走几步去糖料店称了一斤糖,路上遇着卖炭的,还买了半秤碎碳。
到家林娘子已经生了火,见他又是炭又是糖地回来,问他:“今日倒没问你挣了多少,昨日才给我两贯,今日又买这么些东西,身上可还有钱么?”
“有。”陈川避重就轻,“炭是卖剩下的碎碳,半秤多,按半秤算的,不过30文,你煎药,药炉还是用炭方便。”
林娘子没细究,只道:“你挣钱不容易,不是这样花的。”
陈川:“从前爹在的时候没叫你吃过一口糙米,我没本事,买不起熟米,大夫说了你如今要温养,这糖,你同珍娘一天一碗泡着喝。”
林娘子不语,半晌才道:“是娘对不住你。”
她给人做晚娘的总怕人说她苛待了继子,家里的生意不敢叫陈川沾手,不然若跟他爹学了酿酒卤菜的本事,何至于在码头上做苦力活。
“这样说来,你供我读书几年我也没读出什么,你不怪我不争气就好。”
说起读书,二人都笑起来,那时候家里日子过得去,陈老爹开家分茶酒肆,林娘子又有一手好绣活,手里有余钱,送他去念书,头一天先生教他写自己的名字,陈川学完回家说要改名。
同样写十遍,人家叫丁元的写完了他陳瑏才写了两遍,姓不让改,他硬是把名改做川。
“我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也没指望你考出个功名来,只是怕你整日无事干,学坏了。”林娘子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叹息,“早知如今,当初也该俭省些,多少攒些银钱。”
陈川不是沉湎过去的性子,无非是钱的事,只要人还在,总能挣回来。
“李行头说风向转了,归港的大船多,他想带些知根底的一道去后渚港,一日做满有三百钱上下,多的四五百也是有的。”
这三百钱多半一刻不歇才能挣到,四五百更是要夜间上野澳里才能得,但怎么也比近港多,近港从天擦亮做到黄昏也不过一百八十钱,像今天这样出点意外,便只有一百三十钱。
陈川道:“我起早些坐船出去,晚间再搭车回来。”
这样刨去路费,一天也比近港挣得多。
外港离着有二十多里地,林娘子忧心忡忡:“你这样身子怎么吃得消?还是在那儿赁间屋子住,不必来回奔走。”
陈川摇头:“不定能做多久,我是坐船,不是走着去,也不费力。”
这是一个缘故,另一个缘故,他不说林娘子也知道。
二月初天还没这么热的时候,家里遭过贼。
那贼十分狡猾,专挑男人不在家的偷,万幸那天陈川在家,将贼擒住拿去了官府,若不然她们娘俩便和前几户遭贼的人家一样,发现了贼人也不敢声张。
想起这事林娘子也后怕,但还是道:“那阵子日子难过,如今夏粮上来总能好些。”
陈川还是不应:“等我攒些银钱,咱们搬到城里去住。”
他不松口,林娘子也无法,珍娘是小倔驴,陈川也不遑多让,小的还能哄一哄,大的这个,如今她跟珍娘两个都靠陈川养着,主意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