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嘴上不停,老李手上动作却快又稳,熟练地给维执接上氧气。几分钟后,监测仪上的数值终于缓缓回升,情况趋于平稳。
广垣低头抱着他,手掌轻轻揉着他胸口,近乎哀求:“对不起……策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又过了一会儿,怀里的维执终于有了点反应,睫毛轻轻动了动,嘴角微张,发出一声低哼。
广垣赶紧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哄着:“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
老李一边盯着数值,一边还没完:“广总,您真得悠着点啊。他是真有病,是真病啊!我也年轻过,您俩这是干嘛啊?我也年轻过,但广总,打啵儿你得分时候啊!”
广垣低着头,耳尖烧得更红了,连声都不敢吭一个,半点不敢反驳。
倒是怀里的维执,在半昏半醒间,迷迷糊糊地低声唤了一句:“……广……垣……”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捅破了广垣心口那层壳。
他眼眶瞬间一热,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颈侧,低声道:
“我在,别怕。”
他只觉得……
被老李骂一千句,一万句,都值了。
作者有话说:
白驹过隙(8)
维执迷迷糊糊地被喂了药,药效渐渐生效,还没吃晚饭,便又沉沉睡去。广垣抱他回卧室,动作尽量轻,不让他从浅睡中惊醒。将他放到床上,顺手拉了拉被角,坐在床边,久久没动。屋里安静,只有维执均匀的呼吸和仪器细碎的声音在空气里起伏。
老李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床上一躺一坐的两个人之间游移,眉头皱着,最后叹了口气,悄悄把门关好。
其实维执的身体虚弱,情绪稍微一激动,脑子就跟不上。从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就又被拖进了梦里,无法抗拒。
他整个人沉进温热、没有方向感的黑暗里。
空气静止,只有一股模糊的下坠感。
忽而,有一束光从记忆深处裂开,刺得眼睛发疼。
那是模糊,却又真切的…
…记忆?
某年某月,某个中学,某节英语晚测。
黑板右上角写着一串模糊不清的日期,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卷子摊在桌上,笔握在手里,还有几道题就要做完整张试卷。
“咔哒”一声,灯灭了。
教室瞬间陷入黑暗。有人惊呼,有人欢呼,还有老师的训斥,环境忽然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维执低头去掏手机,却发现书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嘈杂声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前门半开,玻璃上映出晃动的光影,接着,一道手电光照进来——是学校保安。
“同学们,停电了,接到通知是整个区域的故障,外面连路灯都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大家准备提前放学…”
“那大家收拾好东西吧,班干部做好组织工作,下楼时不要推挤。”晚自习的英语老师声音里透着些许兴奋,话音刚落,教室里躁动起来,欢呼声、试卷翻动声,椅脚刮地声交织成一片。
维执也跟着站起身,一本本把书塞回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