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叫了一声:
“姑姑。”
那一声出来的时候。
姑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一边擦一边笑,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好好好。”
“还认得我就好。”
其实她知道他不记得了。
广垣早就告诉过她。
那些往事。
都随着那场病一起没了。
可这一声“姑姑”。
还是让她忍不住。
这么多年积着的思念和自责。
一下子全涌出来。
像开了闸的水。
那天她坐了很久。
她没问维执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没提那些他忘记的往事,只是跟他说一些家常。
说她今年开始在家带外孙,小家伙刚上幼儿园,皮得不行,上蹿下跳的,比养猫累多了,但也热闹。
说每逢清明和冬至,她都会去给维执爸妈扫墓,带他们爱吃的,跟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策策很好。
说她养的那只橘猫又胖了几斤,现在跳上桌子偷鱼吃都费劲,肚子拖在地上像个小毛毯。
维执听着,偶尔应几句,偶尔笑一下。
广垣则是在一边默不作声,默默地给维执添水当人形靠垫。
后来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午饭,姑姑下的厨,不让孙姨帮忙。
她说这么多年没给策策做过饭了,今天非得露一手。
做出来的菜都是清淡的,适合维执现在吃的,每一样都切得细细的,炖得烂烂的,连鱼肉都挑了刺,做成鱼丸。她看着维执小口小口地吃,眼睛红了好几次,可每次都笑着忍回去。
送她走的时候,广垣和维执把姑姑送上车。
司机接过姑姑带回去的东西,放进后备箱。
姑姑把广垣拉到一边,避开维执,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小垣。”
她压低声音,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说实话,以前我其实……我不太同意你们的事。我觉得维执这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一个人打拼,我不想他再走更难的路。”
她停了一下。
眼泪还是掉了。
广垣没说话,只是听着,手被姑姑握着,没抽回来。
“但这几年,我看着你是怎么对他的,看着他一天一天好起来……”姑姑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广垣手背上,“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只要他好好活着,只要他高兴,比什么都强。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以前我的错我没办法弥补,但是希望你们以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