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李瑕正在面临他登基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殿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太监和侍卫的尸体。
皇帝所居的殿门大敞。
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忽明忽暗,将殿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瑕披着一件外袍,由秋官儿扶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
他的头散乱,面色苍白,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中带着一种倔强的威严。
案上摆着百福尚未代笔完的奏折和砚台。
李瑕从睡梦中被人喊醒,坐起身便看到有人持枪操戈,进入殿内。
他马上明白生了什么。
秋官儿浑身颤抖,依旧挡在皇帝面前。
口中喝道,“大胆,惊了圣驾,你们担待不起。”
李瑕如常吩咐秋官儿,“睡得朕嗓子干,倒杯茶来。”
秋官儿起身倒茶,平坦的地,他却绊了一跤。
李瑕接过茶一饮而尽。
靠着枕,闭目道,“是朕哪个孝顺儿子,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无人应答。
片刻后,一声童音传来,惊得李瑕睁开眼睛。
太子李寿被两个侍从架着手臂带入殿中,按着他跪下。
这孩子嘴唇紧抿,眼眶泛红,硬是没有哭出来。
他被从寝宫中拖出来时只穿着寝衣,夜风灌进宽大的衣衫里,小小的身子微微抖。
宫女绿袖紧紧护在李寿身侧,一只手搭在太子肩上,身体挡在他和那些持刀的士兵之间。
她脸上全是泪痕,目光坚定,准备随时赴死。
李嘉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去了外面的玄色披风。
身穿银白色的软甲,腰悬长剑,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烛火中他的面孔显得格外英俊。
眉目舒展,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姿态像是来赴一场夜宴。
“父皇。”
他走到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恰如一个好儿子。
李瑕看着他,嘴唇微微抖,愤怒和痛心交织在一起。
他给了儿子那么多机会,对方丝毫感受不到,竟敢谋反。
“逆子。”
李瑕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朕的确没想到,你真有胆子会走到这一步。”
李嘉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父皇心中,儿子是不是很愚蠢?”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铺在龙案上。
“父皇,儿臣拟了一份诏书。”
“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