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松满意了,继续低头搭积木。
我靠在沙上,看着这一幕。客厅里灯光温暖,电视里播着新闻,松松的积木塔搭到第四层,老顾的手虚虚护在旁边,怕它倒。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这就是我们家。老顾被我妈拿捏,被笑笑拿捏,被松松拿捏。而我,被他拿捏。
一代又一代,一环扣一环。没有人觉得这是负担,没有人想挣脱。
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循环,循环里都是心甘情愿。
晚上八点多,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一部老剧,我妈靠在沙上看,老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眼睛已经眯了一半。
松松早就回房睡了,笑笑写完作业,抱着英语课本从自己房间溜出来。
“奶奶,”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沙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小表情分明是憋着什么事儿。
我妈睁开眼:“怎么了?”
“老师让练习英文对话。”笑笑把课本举起来晃了晃,封面朝外,像展示什么重要证件,“我来找爷爷帮我练习。”
我妈看了眼老顾,老顾的瞌睡立刻醒了,坐直身子,表情瞬间切换成“随时待命”模式。
“那你们去书房练习吧。”我妈说,“那儿安静。”
“好!”笑笑拖长了调子答应,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老顾的手,“爷爷走。”
老顾被她拽起来,回头看了眼我妈,我妈已经继续看电视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我跟在他们后面,原本是打算去厨房倒杯水,走到书房门口时,笑笑忽然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有情况。
我放轻脚步,没跟进去,在门边站住了。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我儿子顾乔松小朋友正蹲在书桌后面,听见门响,蹭地站起来,手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他动作太快,差点把旁边那盆绿萝带倒。笑笑牵着老顾走进书房,松松立刻上前,反手把门轻轻关上,关之前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奶奶没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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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请坐。”笑笑指着书桌前的椅子,小表情一本正经。
老顾依言坐下,看着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站成一排,一个抱着课本,一个背着手。
“开始练习吧。”笑笑翻开课本,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标准的英语念道:“heo,grandpa!”
“heo,xiaoxiao”老顾配合。
“duoudyouike”
笑笑的英语卡壳了,她转头看松松。
松松立刻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是一个小碗,碗里是两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旁边还插着两把小勺子。
“icecrea!”笑笑一口气念完,然后憋不住笑了。
松松已经把冰淇淋碗捧到老顾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好朋友,现在开始我们的冰激凌party吧!”
老顾低头看着那碗冰淇淋,又抬头看着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
冰淇淋是他上周买的,藏在冰箱最里面那层,用一袋冷冻青豆盖着。我妈对甜食管得严,老顾自己偷吃都要被说,更别说给孩子们吃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
结果老顾笑了。
那种笑,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正开心的、像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的笑。他伸手接过笑笑递来的小勺,压低声音,也学他们鬼鬼祟祟的调子:“开始!”
三个脑袋立刻凑到一起。
松松蹲在老顾腿边,笑笑趴在椅子扶手上,六只手轮流伸向那只小碗。老顾舀了一勺冰淇淋,先喂给笑笑,又舀一勺喂给松松,自己只尝了一小口,然后就被两个孩子你一勺我一勺地“围攻”。
“爷爷你吃!”
“爷爷张嘴!”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老顾坐在那张深色椅子上,左边靠着孙女,右边靠着孙子,嘴角沾了一点奶油,眼镜片上还有松松刚才扑过来时留下的一个小手印。他浑然不觉,只是一勺一勺地分那碗冰淇淋,分得认真极了,像在指挥一场重大战役。
门缝里,我看见笑笑凑到老顾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顾侧耳去听,然后笑了起来,声音很轻,但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不住的笑意,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我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靠在门边静静看着。他们的冰淇淋很快就分完了,松松意犹未尽地舔勺子,笑笑把小碗翻过来,把最后一点融化的奶油刮干净。
“下次,”老顾问,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换个口味。巧克力的好不好?”
“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捂住嘴,怕声音太大被外面听见。
老顾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笑笑和松松也跟着竖起食指,三根手指在台灯下排成一排,像某种秘密组织的接头暗号。
客厅里,我妈还靠在沙上看电视,对书房里刚刚结束的“冰激凌party”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