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出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掩面不敢看,这放血疗法在他们看来近乎残酷。
“毒邪攻心,闭阻神窍,唯有急开阴窍,泄毒回阳。”
江见微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并非真死,是厥逆假死之症!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语夹杂着他们听不懂的医理,但那沉着和笃定,却莫名地镇住了一部分骚动。
挤出的血液颜色骇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做完这一切,江见微再次搭上患者的腕脉,屏息凝神。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人群寂静无声,几乎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那乞丐弟弟死死盯着哥哥的脸,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那毫无声息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吸气声响起。
虽然轻微,但在死寂的黄昏中,清晰可闻。
“哥!”乞丐弟弟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活了!真活了?!”
“天爷!看见气了!”
“这…这姜郎中…”
江见微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指尖下,那原本已沉寂的脉搏,终于重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紊乱而无力,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热水!温的!慢慢喂他喝一点!再去个人,到我摊上第三格,把那个白色小瓷瓶拿来!快!”
她语极快地下令。
这一次,不再有人迟疑。
立刻有人跑去拿药,有人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试图喂服。
王婆婆瘫坐在地,捂着脸呜呜哭泣,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江见微接过瓷瓶,倒出两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塞入患者舌下。
忙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看向四周,那些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惊疑变成了敬畏,恐惧变成了钦佩,指责变成了无比的歉意。
“姜郎中…对不住…我们刚才…”那粗壮汉子面红耳赤,搓着手讷讷道。
“您真是神医啊!死人都能救活!”
“多谢姜郎中!多谢!”
乞丐弟弟更是又要跪下磕头。
江见微伸手扶住他,声音带着疲惫:“记住,你哥哥的命是捡回来的。三日之内,只能喂服米汤清水。王婆婆,”
她转向还在抖的老婆婆,语气缓和了些,“您好心,但药石非同儿戏,以后万不可自行采摘不明之物给人内服。若真想帮忙,可来问我,或帮他们煎煮我配好的药。”
她又看向众人:“我所留药方,皆是最稳妥常见之方,但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有不识之药,宁可不用,也勿错用。”
经此一役,她的声誉不再仅仅是“仁心”和“有效”,更增添了一层“能起死回生”的神秘。
病人需要密切观察,而她,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更好地确保她离开后,这些简单的药方不会被误用。
夜凉如水。
江见微将外衫裹紧了些,依旧守在小凳上,时不时探一下病人的脉搏,调整一下额上的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