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屋内,时间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胡岚长老布下的淡粉色光晕依旧柔和地笼罩着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却隔绝不了内部那几乎要压垮精神的沉重。荧光苔藓灯的碎片依旧散落在地,像凝固的、绝望的星辰。
张大凡盘膝坐在原地,双目紧闭。他刚刚吞服了胡岚长老递来的狐族秘药“九转还玉丹”,药力化开,如同温润的春泉流淌过干涸撕裂的经脉,混沌道基自运转,引动周遭裂隙中稀薄的混沌气流,丝丝缕缕地融入己身,修复着那滴心头精血和血契共鸣带来的可怕创伤。
心脉的抽痛在缓慢减轻,神魂被撕裂的眩晕感也在逐步退潮。狐族灵药效果非凡,加之混沌道基强大的包容与修复特性,他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好转。
但,他的眉头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在灵药滋养下略微恢复的一丝红润,也掩盖不住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与挣扎。
他无法静心。
只要一闭上眼,识海中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刚刚通过血契链接感受到的一切——
阿箐蜷缩在阴冷溶洞角落,浑身浴血,伤口狰狞,毒素让她娇小的身体不住痉挛……
血爪长老那撕裂空气的利爪,带着戏谑与暴戾,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
噬魂长老法杖上血光亮起时,阿箐脑海中那根烧红的铁钎般的精神冲击,让她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她跪倒在地,死死抱着头颅,为了保持清醒不惜燃烧本命毒源时,那灵魂都在颤栗的痛苦……
以及最后,那一道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带着灼伤灵魂温度的意念:
“主人……情报……是真的……”
“先救林姑娘……”
“我……能撑住……”
每一个画面,每一丝感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心窍神魂上来回切割,比血蝠妖族的蚀骨之毒更加折磨人。他甚至能“闻”到那溶洞里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能“听”到血蝠长老们逼近的、充满恶意的脚步声。
一种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不得立刻撕裂这封印,燃烧所有本源,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幽冥血窟,将那些妖物斩尽杀绝,将那个倔强的小丫头从地狱里捞出来!
但他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不断浇熄着这复仇的烈焰。
他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激荡的神魂,开始冰冷地内视自身状态:
心脉受损,强行催动法力有崩裂之险。神魂虚弱,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剧烈波动下恐有溃散之虞。估算时间,即便有狐族灵药与混沌气流相助,三个时辰内,最多……只能恢复五成战力。且不可久战,否则根基必损。
五成战力,面对幽冥血窟的重重禁制、三大长老以及无数的血蝠妖族……成功率几何?他不敢细算,但那绝对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很可能救不了阿箐,还会将自己和即将到来的狐族援军彻底葬送。
就在这时,胡岚长老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将他从情感的漩涡边缘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小友,你的心情,老身明白。但此刻,需冷静。”
张大凡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嗯。”
胡岚长老继续道,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事实,而这事实却比刀锋更冷:
“根据老身感知与狐族对血蝠妖族的了解,阿箐丫头此刻状态……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血蝠搜魂之术酷烈无比,她凭借燃烧本命强撑,神魂本源正在飞消耗。客观估计……她最多,再支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
张大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若强袭幽冥血窟,需穿透其外围‘万蝠噬心阵’,突破三重血岩禁制,直面三大长老(其中噬魂长老精神修为已至化神后期),以及数以千计的血蝠妖兵。以你目前状态,即便加上老身与即将到来的胡瑶等人,成功几率……不足三成。且极易陷入重围,届时,恐无人能生离那幽冥之地。”
不足三成!全军覆没!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张大凡的心上。
胡岚长老话锋微转,却带来了另一重压力:“此外,老身方才以狐族秘术‘星镜映魂’,远观悟空山方向……”
张大凡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胡岚,眼中血丝密布。
“林潇然姑娘的神魂波动……极其微弱。”胡岚长老语气凝重,“那‘神魂锁’如同附骨之疽,正在持续侵蚀她的本源魂光,其光芒摇曳,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若无清心魔莲净化神魂、稳固本源……她恐怕,难再支撑七日。”
七日!
一边是阿箐仅剩的十二个时辰,一边是林潇然不足七日的倒计时。
“而清心魔莲,唯有在七日后的‘双月同天’之夜,方能绽放,其药效方至顶峰,采摘时机稍纵即逝。此乃百年一遇之天象,错过此次,下一次……林姑娘绝等不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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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