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其用不在惩恶,而在使恶不生。”
&esp;&esp;嬴柱听得昏昏欲睡,强打精神。蒙毅却眼睛发亮,飞快在纸上记录。
&esp;&esp;韩非顿了顿,声音忽然一沉:
&esp;&esp;“然,今有国,法密如网,民动辄得咎,而奸邪不止。何也?”
&esp;&esp;他看向堂下:“法繁而无信,吏苛而无仁,民惧而不服也。”
&esp;&esp;堂内虽然没有哗然,但呼吸声变得粗重。
&esp;&esp;几个法吏子弟脸色皆变,李由手中记录也停下来。
&esp;&esp;角落那四个魏韩子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竟敢在秦国的学宫里,说秦法的不是?
&esp;&esp;张良低垂的眼睫动了一下。秦人竟有如此气度?是作态,还是……
&esp;&esp;韩非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故吾立此馆,有三不教。”
&esp;&esp;韩非看向角落,“一不教灭国之策。”
&esp;&esp;他看向法吏子弟:“二不教酷刑峻法。”
&esp;&esp;最后,看向所有人:“三不教驭民之术。”
&esp;&esp;“吾所教者,唯法之根本:定分、止争、信赏、必罚。至于如何用,诸君自决。”
&esp;&esp;堂内都鸦雀无声。
&esp;&esp;嬴柱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这先生不教那些吓人的东西,挺好。
&esp;&esp;蒙毅眉头紧锁,迅速在纸上记下,内心充满困惑与挑战,不教灭国、酷刑、驭民,那兵家之术置于何地?
&esp;&esp;李由:脸色瞬间大变,这直接冲击了他父亲李斯和他所学的一切根基。
&esp;&esp;魏韩四子互相对视,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混合了恐惧、茫然与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esp;&esp;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窗外松涛声里,传来了一阵规律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esp;&esp;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无人敢动,无人敢回头。连韩非的话音也微微一顿。
&esp;&esp;脚步声停在门口。
&esp;&esp;“吱呀——”门被缓缓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玄色剪影。
&esp;&esp;没有仪仗,没有喧哗。但那一瞬间,堂内空气仿佛凝滞了,连呼吸都被压低。
&esp;&esp;嬴政平静地看向全场,在被注视到的瞬间,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包括角落的张良。
&esp;&esp;然后,他才缓步走入,走向那个空位。
&esp;&esp;所有人愣了一瞬,然后席间众人慌忙起身跪拜,角落那四个魏韩子弟吓得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esp;&esp;“大王。”
&esp;&esp;“拜见大王。”
&esp;&esp;唯有张良,在跪下的瞬间,抬眼瞥了一眼。
&esp;&esp;秦王,嬴政。
&esp;&esp;比他想象中年轻,也比他想象中沉静。肩头那团传闻中的光球并未显现,只一身常服,却自带威压。
&esp;&esp;“起。”
&esp;&esp;嬴政摆摆手,径直走到堂前空着的首席,那是特意留出的主位,但他没坐,而是在其侧方的蒲团上,席地而坐。
&esp;&esp;“寡人今日是学子。”他看向韩非,“韩子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