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燕——献户籍——”
&esp;&esp;“魏——献宗庙礼器——”
&esp;&esp;“韩——献律法典籍——”
&esp;&esp;“赵——献——”
&esp;&esp;唱名的礼官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身影,继续道:“赵——献降书——”
&esp;&esp;赵蕥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膝盖迟迟不肯弯曲。
&esp;&esp;全场静默,数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esp;&esp;高台上,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
&esp;&esp;苏苏的光球悬在他肩侧,光芒微微闪烁,低声说:“阿政,这孩子骨头硬。”
&esp;&esp;嬴政没有回应。
&esp;&esp;赵蕥身后的老臣跪下了,以头抢地,泣不成声。但赵蕥仍然倔强的站着。
&esp;&esp;终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是齐王建。
&esp;&esp;老迈的齐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赵蕥的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解脱与悲悯的眼睛,看着他。
&esp;&esp;赵蕥浑身一震。他看向齐王,又看向台下那些麻木的人群,看向远处那些穿着粗布衣却因为能吃饱饭而露出笑容的黔首,看向那些持戟而立、目光如铁的秦军士卒……
&esp;&esp;他想起临行前,母亲抱着他哭:“活下去,赵家的血脉,不能断……”
&esp;&esp;“噗通。”赵蕥跪了下去,降书,递了上去。
&esp;&esp;嬴政依然没有表情,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礼官接过。
&esp;&esp;但苏苏看见了,在那一瞬间,嬴政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esp;&esp;降君退至高台两侧。广场中央,六堆柴垛已经垒好。
&esp;&esp;六堆柴垛已经垒好。
&esp;&esp;六面王旗被秦军士卒展开,齐的日月旗,楚的熊帜,燕的燕尾旗,魏的玄武旗,韩的玄鸟旗,赵的三旌旗。
&esp;&esp;火把递上。
&esp;&esp;第一堆,齐旗点燃,火焰腾起,片刻化为灰烬。
&esp;&esp;齐王建闭目,一滴浊泪滑过皱纹,那是解脱与羞愧交织的泪。
&esp;&esp;第二堆,魏旗点燃。魏王假的幼子吓得缩成一团,被老臣护在身后,不敢睁眼。
&esp;&esp;第三堆,韩旗点燃。韩王安的弟弟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什么,像是故国的祭祀词。
&esp;&esp;第四堆,燕旗点燃。燕使者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抬起。
&esp;&esp;第五堆,赵旗点燃。赵蕥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esp;&esp;终于,第六堆。火把递向第六堆,楚旗。
&esp;&esp;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面绣着熊纹的旗帜。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esp;&esp;火焰舔舐着旗帜,熊纹在火中扭曲、变形,如同活过来一般挣扎。一息,两息,三息……火苗竟渐渐弱了下去。
&esp;&esp;围观的人群中,呼吸声都凝滞了。
&esp;&esp;火焰熄灭了?
&esp;&esp;那面楚旗虽然焦黑破损,却依然保持着大致的形状,半挂在柴垛上,不肯倒下。
&esp;&esp;全场哗然。
&esp;&esp;“楚旗不灭。”
&esp;&esp;“熊帜未焚。”
&esp;&esp;“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是真的。”
&esp;&esp;人群中,窃窃私语蔓延。那些原楚国的移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是惊惧,是希望,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esp;&esp;六国降君中,楚王完脸色煞白。
&esp;&esp;嬴政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玄色衣摆在台阶上拖出沉重的声响。全场瞬间寂静,只剩下那面焦黑的楚旗,在风中轻轻晃动。
&esp;&esp;嬴政走到火堆前,看着那面不肯倒下的旗帜。火焰熄灭的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esp;&esp;那面焦黑的旗帜挂在那里,他想起黄歇绝笔中的一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此谣不灭,非因楚人,因秦人自己。”
&esp;&esp;苏苏悬在他肩侧,光芒微微凝滞。她扫描了旗帜,只是普通的麻布,火焰也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但在这个时刻,这个场合,正常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esp;&esp;嬴政伸出手,身旁侍卫急忙递上火把,嬴政却没有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面旗,像是在看一个顽固不肯认输的敌人。
&esp;&esp;然后,他开口了:“楚国,是寡人灭的。”
&esp;&esp;旗帜依然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