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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谦卑地活着（第2页）

&esp;&esp;他噗一声，终于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你本来就很聪明，这些题目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不是吗？」

&esp;&esp;即便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肯定，我仍旧觉得从他嘴里说出的讚美，简直是这世上最神奇的魔法。

&esp;&esp;「要一起回家吗？」

&esp;&esp;当他问出口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我甚至没发现自己在放学后收拾书包时，哼起一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打哪来的轻快旋律。

&esp;&esp;我踩着石子路一路小跑到公车站。在一排灰沉沉的深色校服外套里，一眼就看见了潘暘。

&esp;&esp;他站在离站牌稍远的角落，手上又捧着一本书，读得极其专注。我歪头瞄了一眼那本被捏在他指尖的书，发现他换了新读物。

&esp;&esp;「这次在读什么？」

&esp;&esp;那封面即使有些破旧，烈日般的红色依旧铺满了半个版面，配上金灿灿的英文粗体字，给人的视觉衝击强烈且反骨，透着一股不安分的叛逆气息。

&esp;&esp;大概是看得太投入，听见我的声音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仓促地抬头，小心翼翼地将书收进包里。

&esp;&esp;「《麦田捕手》。」

&esp;&esp;「好看吗？」

&esp;&esp;「看完心情很沉重。」他沉默了一会才答道。

&esp;&esp;「看完了？」

&esp;&esp;「看第二次了。第一次看的是译本。」

&esp;&esp;「这次也有贴满你的小註解吗？」

&esp;&esp;「嗯，不过还书前得记得撕掉。」他轻声自语。我噗地笑了出来，这话比起在回答我，倒更像是在叮嘱他自己。

&esp;&esp;等车的空档，为了打发时间，我随口问起故事内容。潘暘一如既往地仔细把故事说给我听，就像他平常为我解题那样。

&esp;&esp;一个被大人视为不服管教的叛逆少年，在第三次被退学后，隻身在外流浪了两天，最后辗转回家的故事。我听着听着，脑海中渐渐勾勒出那个名叫霍尔顿的少年，在寒冷街头孤身一人的模样。

&esp;&esp;「一个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听起来很勇敢啊。」我下了结论，「要是我也能这样逃离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就好了。」

&esp;&esp;「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很胆小。」潘暘这么说。

&esp;&esp;他说，霍尔顿害怕长大，害怕变成自己口中那种虚偽的大人，所以才选择逃跑。他以为只要逃得够远，就能假装自己不必面对成长。

&esp;&esp;他恨这世界，也恨那个正在长大的自己，可当他真要不顾一切离开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比想像中还要软弱——那些他在乎的、深爱的人成了让他不敢任由自己坠落的唯一理由。

&esp;&esp;「也许这就是长大的过程吧。霍尔顿最后选择当那个成熟的人，愿意为某种原因谦卑地活着。」

&esp;&esp;我看着潘暘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轻声问道：「如果你是霍尔顿，最后会选择回家吗？」

&esp;&esp;「大概不会吧。」

&esp;&esp;我点点头。

&esp;&esp;我其实很想知道，像潘暘这样一个表面乖巧懂事、成绩优异且被大人钟爱的模范生，为什么会对这本书有如此强烈的共鸣？又为什么会断言自己绝不回家？

&esp;&esp;少年霍尔顿是因为害怕长大而逃离，那少年潘暘呢？也是如此吗？

&esp;&esp;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得到了彻底离开这里的机会，就算这里有他热爱的事物，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将这里拋下吗？

&esp;&esp;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敢问。

&esp;&esp;毕竟我连自己在不在意、有没有立场在意，都给不出答案。

&esp;&esp;「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回家吗？」

&esp;&esp;忽然，胃部深处翻搅了一会。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不知怎地，我有点想吐。chapter1(）;